第28章
苏晚愣了愣,点头:“嗯。搬家。”
老头应了声,牵着狗慢慢走了。公交车从巷口拐过来,车身上的广告漆晒得脱了皮。她上车刷了卡,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帆布袋搁在膝盖上,里面装着几件旧衣、一瓶未拆的洗发水、一袋芝麻糖饼、一本翻旧的鉴定书,还有鞋盒与铁盒。
她摊开掌心,鹅卵石安安稳稳躺在那里,温温的,和她的体温差不多。车身晃了一下,石头在掌心里滚了半圈,她指尖一收,攥紧了。
车窗外的行道树和楼房接连往后退,日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车厢地板上跳一下,又跳一下。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夏天晒透的柏油味。她没去想接下来要去哪里,工作室还没重建,青年组的邀请函签了还没正式入会,卡里只有比赛奖金和陆时衍那边的第一笔合作款。也没去想苏振邦接下来会做什么,苏梦瑶会不会又在房间里啃指甲,苏明宇说要鉴定东西,是不是随口一句客气话。
车往前开,蝉声渐渐被甩在了身后,她的拇指在鹅卵石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公交车停在城西街口时,日头已经偏过正午。
柏油路晒得发软,鞋尖踩上去沾了点黏腻的沥青。苏晚提着帆布袋下来,袋底的铁盒和鞋盒硌在一处,随着步子轻轻撞着腿侧。这条街她走了小半年,闭着眼也能摸到工作室的门。街口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第三笼刚上锅,老板娘蹲在台阶边择葱,抬头看见她,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再往前两步,水果摊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响,预报午后有雷阵雨。她抬眼扫了下天,太阳毒得晃眼,半点云影都没有。
然后红漆字先撞进眼里。
不是裂了缝——整扇玻璃门是被人从外面硬生生砸开的,碎碴崩了半阶台阶,在太阳底下反着冷光。门旁的白墙上喷了四个大字:忘恩负义。漆都没喷匀,笔画往下淌了几道红痕,滴在水泥地上,凝出暗沉沉的圆点。铜锁芯歪在门框边,边缘有撬棍硬别过的印子,卷着细碎的金属毛边。
帆布袋搁在台阶上。苏晚蹲下来,指尖没碰玻璃,只扫过地上的鞋印。波浪纹鞋底,男款,步子沉,印子从门口一路延伸进去,朝着操作台的方向。墙上的漆已经干得差不多,地上的漆点还带着点黏意——撑死不超过一整夜。昨天她刚从苏家走出来,这东西连夜就到了。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跨过碎玻璃走进去。
屋里比门外更乱。显微镜倒在操作台旁,镜头裂了,目镜滚进墙角阴影里。光谱仪屏幕布满裂纹,边角的碎玻璃被破门灌进的风吹落,啪嗒砸在桌上。样品柜门大开,东西全撒在地上,一枚翡翠平安扣断成两截。墙角的绿萝翻倒,泥土撒了一地,花盆裂成两半,叶子蔫在泥堆上。
她站了几秒,弯腰把显微镜扶起来。镜筒歪了,指尖掰了两下没掰正,便随手搁在台面上。随后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
碴子大小不一,大块的是门窗玻璃,细碎的掺着镜头和屏幕的残片。她左手摞大块的,指尖捏小片的,有块棱口特别尖的,擦过指腹,蹭出一颗血珠。她在裤腿上蹭了蹭,血印子洇在布面上,淡了一片,接着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