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树自己点了一根,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像旧地图上的裂痕。
“你查了什么?”他问。
“监控。”陈燃说。
“查到什么?”
“她进过档案室。”
赵树没答。他吸了口烟,烟头红了又暗,暗了又红。他盯着墙角的水渍——那是上周暴雨漏下来的,还没干透,顺着砖缝往下爬,像一条没走完的路。
“她爸没死在举报里。”他说,“是死在等一个道歉。”
陈燃愣住。
赵树没看他,转身要走。
“你为什么帮她?”陈燃突然问。
老头停下,没回头。
“因为我欠他一条命。”他说,“他救过我儿子。”
“你儿子?”
“死了。”赵树声音很轻,“在1998年,游泳队选拔赛前夜。”
他走了,铁桶拖地的声音渐渐远了,像被风卷走的灰。
陈燃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纸,纸边被他捏得发皱。他想撕了它,可手指抖了,没撕下去。
他想起上周,苏芮在学生会办公室摔了茶杯,骂林知遥:“**是叛徒,你凭什么当校医?”林知遥没说话,只是蹲下去,一片一片捡碎片,指甲缝里嵌了血。
他当时在门外,没进去。
他以为自己在替她讨公道。
可现在,他听见了那句:“他连游泳池的水都舍不得浪费。”
他突然明白,林知遥不是怕水。
她是怕游得太快,游得太远,就再也回不到那个,她父亲还在等她的池边。
他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上周拍的那张照片——林知遥踩在他校服外套上的脚,水珠从脚趾缝滴下来,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我错了。
他**。
又打:
我想帮她。
**。
再打:
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懂过她?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
他抬头,看见走廊尽头,姜小雨站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副耳机,正望着他。
她没说话。
只是把耳机轻轻放在窗台上。
然后,转身走了。
陈燃走过去,拿起耳机。
它还带着体温。
他把它塞进自己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从外套内袋掏出那张打印纸。
他没撕。
也没扔。
他把它折成一小方块,塞进校服内袋,贴着胸口。
凉的。
像那块奖牌。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很轻。
身后,走廊的灯忽然亮了。
是自动感应。
可没人经过。
灯亮了三秒,又灭了。
黑暗里,只剩他鞋底的泥点,在瓷砖上留下一小串湿印,像谁偷偷画下的路标。
他没回头。
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是苏芮。
不是赵树。
不是周叙白。
是那个,从不说一句话,却把所有眼泪都藏在耳机里的女孩。
她听见了。
她记住了。
而他,终于听见了。
——可他不知道,那句“他连游泳池的水都舍不得浪费”,是林知遥在三年前,第一次被停职调查时,对着空荡的校医室,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姜小雨刚转学来。
她躲在储物柜后,录下了那句话。
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每天,把耳机贴在耳边,听一遍。
她以为,没人会听见。
可现在,陈燃听见了。
而周叙白,正在高三教室,把最后一瓶止痛药倒进水槽。
他没看药瓶。
他低头,从日记本里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林知遥父亲的旧照片。
背面,用铅笔写着:
“你替她擦眼泪,谁替你擦血?”
字迹,像极了陈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夹进日记本,合上。
窗外,风刮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响。
一滴水,从屋檐落下,砸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