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弩箭破空的声响像千万只冤魂在同时尖啸。
林若溪抱着小荷站在西山裂口边,看着那支足有**手臂粗的弩箭拖着幽蓝的尾焰,擦着她鬓角的碎发飞过,箭尾缠着的巫蛊菌丝在风里扭成蛇形,甩下一串带着甜腥的冰碴。她下意识把小荷往怀里拢了拢,孩子的脸贴在她颈侧,烫得惊人——小荷手心刚融合的金锁印记正透过衣料,传来一阵阵灼人的热度,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
“轰——!”
第一支弩箭砸在南门城楼的飞檐上。琉璃瓦炸成齑粉,木梁断裂的脆响混着兵刃碰撞的铿锵,惊得城头上巡逻的京卫齐刷刷趴下。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几十支弩箭像黑色的暴雨,朝着南门外的勤王军先锋营砸了过去。林若溪的心跳几乎停了——若这些箭砸中人群,刚到的勤王军怕是要折损大半,两军误会的火苗,瞬间就能烧红半座京城。
可诡异的是,那些箭在离地三丈的地方,突然齐齐偏了半尺。
第一支箭擦着地面扎进冻土,箭尾的菌丝碰到泥土,竟“滋”地一声冒起黑烟,紧接着从箭孔里钻出几株黑色的花,花瓣像被烧焦的纸,花蕊却是血红的,在风雪里晃得像无数只眨动的鬼眼。林若溪认得这种花,是赤狄巫蛊里叫“引魂花”的邪物,根须扎进人血里,一夜就能吸干一个成年男人的精气。
“那是……韩烈的先锋旗?”
赵铁柱一瘸一拐地爬上裂口边的岩石,铁棍往地上一杵,指着南门外的烟尘。林若溪眯起眼,果然看见黑压压的骑兵阵里,一面“陈”字帅旗旁边,立着杆猩红的先锋旗,旗面上绣着个斗大的“韩”字。旗下一个红脸大汉骑着匹胭脂红的战马,铠甲上沾着黑褐色的血垢,正是南京留守司副将韩烈——此人当年在西北平叛时,曾和周子谦的父亲有过同袍之谊,性格火爆得像炮仗,一言不合就砍人。
“放箭!城里叛贼射箭!给我射回去!”韩烈的吼声隔着风雪传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他手里的九环大刀往城头一指,勤王军的箭雨立刻反扑过来,密密麻麻的箭矢钉在城垛上,溅起一片木屑。赵铁柱急得大喊:“韩将军!是自己人!城头是北营的兄弟!”
可风太大,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一支流箭擦着赵铁柱的耳朵飞过,削掉他半片耳廓,血瞬间流了满脸。他骂了句脏话,挥起铁棍砸飞几支钉在脚边的箭,转头对林若溪吼道:“林姑娘!周评事快不行了!”
林若溪猛地回头。周子谦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原本淡金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溢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而是泛着诡异的淡金色,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小的金珠。她扑过去,伸手探他的脉搏,弱得像风中残烛,可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就感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进自己体内——是周子谦血脉里的力量,和小荷手心的金色印记产生了某种共鸣。
“子谦!”她低声唤着,用袖口擦去他嘴角的精血。奇怪的是,那些金血碰到小荷露在外面的手背,竟像水滴进海绵一样,瞬间被吸收了。小荷手心的金色印记亮了一瞬,又慢慢暗下去,周子谦的眉头却微微舒展了些,脉搏也稳了半分。林若溪心头一震——原来周子谦的靖王血脉和小荷的先帝血脉,竟是同源互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