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首的难度比第一首高，”沈书瑶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语调，“展开部有一段四声部赋格，左右手各分两个声部，对独立控制力的要求极高。你确定要在一个月之内拿下来？”
“不确定。”林鹿接过谱子，翻到赋格段，用指尖顺着音符的走向划过去。四声部同时推进，左手拇指和中指走低声部，食指和无名指走高音部；右手也是两个声部交叉。每个手指都要像一个独立的演奏者，同时和其他手指保持精准的配合。很难。但她喜欢这种难——和上辈子做尽调时面对几百页财务数据时一样的难，需要把每个细节都看清楚才能往前走。“不确定才要练。下周赵敏的生日派对，我要弹这首。”
沈书瑶沉默了一瞬。然后她推了推眼镜。“你要在她生日会上弹肖邦第二叙事曲？赵敏以为你会在她的派对上出丑——她上次在琴房想用《小步舞曲》羞辱你，你想在同一个场景里用肖邦第二叙事曲回击。”林鹿没有否认，但她的目光从谱子上抬起来，落在窗外那棵最高的香樟树上，说了一句话让沈书瑶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不只是为了回击。这首曲子中间有一段，左手在低声部反复敲同一个音，右手在旋律线上越走越远——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船开走。我想让她听这段。”
琴房里安静了片刻。孙晓萌把水果盒放在膝盖上，没听懂，但她觉得林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更轻，更慢，像是在弹一个很远的音。沈书瑶没有问“她”是谁。她只是把谱子翻回第一页，说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先把赋格段拆了，分手练。她不需要问。那个人就是赵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鹿要从咖啡馆回来后直接开始练新曲子了。咖啡馆里赵敏的母亲被扒出收了陆家七年的封口费，赵敏这个周末一定也知道了这件事。她会在生日派对上对林鹿发起什么样的反击？林鹿不知道。但她不会坐等。
“孙晓萌，”林鹿忽然开口，“赵敏有没有请你去她的生日派对？”
孙晓萌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说自己跟赵敏不熟，没收到请柬也正常。沈书瑶替她补了一句：“赵敏请了全班女生，除了你。她在分化——用请柬划一条线，线里面是‘不跟她作对的人’，线外面是‘站在林鹿那边的人’。你不去就等于承认你是林鹿这边的人。你去就等于进了她的地盘。”
孙晓萌张了张嘴，脸上的红晕褪了一半，声音变得很小。她意识到自己连被当成“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赵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连请柬都懒得发。但她随即抬起头，眼睛里有某种比害怕更亮的东西。“那我不去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去。我在琴房等你们回来——我帮你们打扫卫生——我还可以帮你们带晚饭！”
沈书瑶看着她着急表忠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从严谨的学术角度切换成了温暖的微弧。“好。琴房卫生就交给你了。”孙晓萌用力点头，然后重新缩回沙发里，但这一次她没有用靠垫挡脸。
弹幕被这个场面暖得不行：“琴房现在是一个家了。沈书瑶是妈妈，林鹿是爸爸，孙晓萌是女儿。等一下，沈书瑶是爸爸才对吧——她刚才那个‘好，琴房交给你了’简直是CEO在委派任务。林鹿在弹钢琴，沈书瑶在打印谱子，孙晓萌在投喂水果。这个琴房是全剧最安全的地方。希望这个房间永远不会被赵敏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