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一个个念。
每念一个,脸上的皱纹就像深一分。
这些名字不是从册子上来的。
是从他心里一块烂了三十年的地方,被硬生生挖出来的。
顾青城没有再出剑。
他看着老铁,眼神复杂。
唐长安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旁边,帮老铁把那些名字听进去。
终于,老铁念不下去了。
他捂住嘴,肩膀轻轻抖。
矿口前,那些灰手停在原地,像许多死去很久的人在黑暗里怔住。
然后,矿道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夜呼。
不是墙中枯手。
更像无数人同时想起自己曾经活过。
“铁三山……”
这个声音很轻。
老铁猛地抬头。
矿道里,一只满是灰白的手缓缓伸出,没有抓人,只把一小块东西放在矿口边缘。
那是一枚木牌。
腐烂了一半,只剩两个字。
三山。
老铁的矿牌。
三十年前,他丢在旧矿里的矿牌。
老铁看着那枚木牌,整个人像被雷劈住。
下一刻,矿道里的灰手开始往回缩。
顾青城立刻挥手,让天门弟子补阵。
可就在封门阵重新亮起时,矿道最深处响起另一个声音。
冷。
清。
不带任何人的情绪。
“名字会让死人停步。”
“但门会让死人归来。”
唐长安掌心“囚”字骤然裂痛。
矿道深处,黑暗缓缓凝成一道无脸人影。
它穿着青衣。
袖口有一线青色丝纹。
和旧矿坑捡到的黑布条一模一样。
顾青城脸色第一次变得极冷。
“你是谁?”
无脸青衣人没有看他。
它看向唐长安。
准确地说,是看向唐长安的右掌。
“门已认人。”
“明日卯时,带他上山。”
顾青城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命令天门?”
无脸青衣人微微偏头。
没有五官的脸上,本不该有表情。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它似乎笑了一下。
“天门早已开过门。”
说完,它抬手点向封门阵。
青光一瞬间倒卷。
两名天门弟子同时**倒退。
顾青城一剑刺出,青剑穿过无脸人影,却像刺进一层冷雾。
人影散开。
散开前,它留下最后一句话。
“第七个已醒。”
“第五个,今晚会自己来找你。”
声音落下,内洞封门轰然合拢。
所有灰手消失。
矿口恢复死寂。
只有那枚腐烂木牌躺在泥边。
老铁慢慢弯腰,把木牌捡起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
唐长安看见,那木牌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不是老铁的字。
是另一个人的刻痕。
“应声者,勿回头。”
顾青城走到矿口,盯着黑暗看了许久。
随后,他转身看向唐长安。
“计划变了。”
唐长安问:“什么意思?”
“卯时不等了。”
顾青城擦去嘴角一点血,声音冷静得近乎压抑。
“现在就走。”
老铁猛地抬头:“现在?”
“第五个会来找他。”顾青城道,“若它在矿上来,所有人都会死。”
唐长安看向远处。
夜还没有尽。
旧驿坡方向,流民火把已经看不见了。
黑石矿棚屋里,无数人正躲在门后发抖。
他忽然明白,自己连告别都未必来得及。
顾青城命令两名弟子备马、点人、收证物。
赵广财不敢出声。
刘贵被人抬出来,昏迷不醒。
老铁握着那枚三十年前的木牌,站在矿口前,像还没从那些名字里回来。
唐长安走到他身边。
“老铁。”
老铁没有看他。
许久之后,他把那枚腐烂木牌塞进怀里,又把自己的旧酒葫芦摘下来,递给唐长安。
唐长安一愣。
“这个……”
“拿着。”
老铁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里面剩得不多。真到记忆压不住的时候,喝一口。别多喝,喝多了,你会忘了不该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