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道声音响起时,殿中所有人都僵住。

太后猛地转头。

宗庙大门外,明黄仪仗缓缓入内。

皇帝坐在步辇上,脸色苍白,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

他像是病得很重。⁤‌‌

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吓人。

众人哗啦啦跪了一地。

太后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皇帝,你怎么来了。”

皇帝咳了两声。

身旁内侍立刻递上帕子。

帕子很快染上一点血色。

皇帝却没有接太后的话。

他的目光扫过萧景珩,又落在我和三个孩子身上。

“三个孩子受惊了。”

大郎看了我一眼,才带着两个弟弟跪下。

“参见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

“起来吧。”

太后皱眉。

“皇帝病体未愈,宗庙风寒,还是先回宫。”

皇帝淡淡道:“母后怕朕听见什么?”

太后的脸沉下去。

“哀家怕你被奸人蒙蔽。”

皇帝看向老御史。⁤‌‌

“你来说。”

老御史捧起绢书、血衣残片、蓝皮账,膝行上前。

“陛下。”

“七年前云州宁氏押粮救边关,却被谢家旧部截粮嫁祸。”

“今日又有靖王妃谋夺三子、假传太后懿旨、抢夺玄虎符等事。”

“证据俱在。”

皇帝接过绢书,只看了一眼,便轻轻笑了。

“慈宁私印。”

太后冷声道:“一枚私印,宫中许多人都能碰。”

皇帝点头。

“母后说得不错。”

“所以朕还带了一人。”

殿外又被押进来一个老内侍。

他满头白发,走路一瘸一拐。

太后看到他,眼神骤然一厉。

“刘成。”

老内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才叩见陛下。”

皇帝道:“七年前,是你掌慈宁宫印。”

刘成声音发抖。⁤‌‌

“是。”

皇帝道:“这封密令,是不是从慈宁宫出去的。”

刘成沉默了很久。

太后忽然开口。

“你想清楚再答。”

刘成浑身一颤。

皇帝轻声道:“你的孙女,朕已经从掖庭接出来了。”

刘成猛地抬头。

眼泪瞬间落下。

“奴才招。”

“密令是太后亲手所书。”

“慈宁私印是奴才盖的。”

“当年靖王妃出京,也是太后安排。”

“谢家旧部孟昭截粮后,将宁家押粮人灭口,再把罪名报入兵部。”

太后猛地拍案。

“胡言乱语。”

刘成伏地大哭。

“奴才不敢再瞒。”

“这些年奴才夜夜梦见那些死去的押粮人。”

“梦见他们问奴才,三万石救命粮为何成了罪证。”⁤‌‌

母亲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哭得发不出声。

我扶住她。

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

是替父亲,替宁家,替那些被埋在旧案里的人。

萧景珩跪在皇帝面前。

“臣有罪。”

“臣七年不明真相,害宁氏受辱,害宁家蒙冤。”

皇帝看了他许久。

“你的罪,稍后再算。”

谢含章忽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看向她。

她慢慢站起来,眼神已经不再柔弱。

“算罪?”

“陛下要怎么罪我。”

“当年雁门若无谢家调兵,靖王早死了。”

“宁家的粮再多,能快得过谢家的兵吗。”

“我不过是替谢家取回该有的功劳。”

我看着她。

“你所谓功劳,是用别人的血换来的。”⁤‌‌

谢含章转头看我。

“宁知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一个商户女,若不是给靖王生了三个儿子,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三郎忽然从我身后探出头。

“我娘最好。”

谢含章眼底闪过怨毒。

“你闭嘴。”

三郎吓得一缩。

萧景珩的脸色冷到极点。

“谢含章。”

谢含章却不看他。

她盯着皇帝。

“陛下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今日才来。”

“因为你也怕。”

“你怕太后,怕谢家旧部,怕玄虎暗军不在你手上。”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沉。

太后却忽然笑了。

“含章,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她缓缓站起身。

满殿禁军忽然调转刀锋。⁤‌‌

不是对着我。

也不是对着萧景珩。

而是对准了皇帝。

殿中惊呼四起。

皇帝身边的内侍刚要护驾,便被禁军逼退。

太后一步步走下高位。

“皇帝。”

“你既然病得连朝都上不了,就不该来管哀家的事。”

皇帝咳得更厉害。

“母后这是要反?”

太后神色平静。

“哀家只是替江山择一个更听话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三郎身上。

“三公子年幼。”

“若记在谢氏名下,由哀家扶持,便是最合适的傀儡。”

我把三郎死死护进怀里。

谢含章也愣住了。

她像是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也只是太后手中的一枚棋。

太后抬手。

“取玄虎符。”⁤‌‌

“带三公子。”

禁军逼近。

萧景珩拔剑挡在前方,黑甲卫同时护住我们。

宗庙里刀光森冷。

皇帝忽然看向我。

“宁氏。”

“玄虎符可在你手。”

我握紧袖中的半符。

“在。”

皇帝咳出一口血,却笑了。

“那便好。”

“先帝留玄虎暗军,不是为护萧家宗庙。”

“是为护天下冤民。”

他抬起手,指向太后。

“持符者。”

“可诛乱命。”

太后的脸色骤然大变。

而宗庙屋脊之上,忽然传来整齐的弩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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