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燕子,你真的不介意我娶知画吗?”永琪的声音温柔却透着试探。
小燕子低下头,藏住眼底的冷意,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臣妾愿意,只要是为了永琪好。”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紫薇急得直哭,老佛爷惊讶得说不出话,就连知画都以为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只有小燕子自己知道——她不是疯,她是在下一盘棋。
一盘从上一世死后的那个大雪天就开始谋划的棋。
前世她躺在病床上,听着隔壁知画产房的喧闹,永琪守在门外一步不曾离开,她带着满腹的恨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重生回到5年前,她不再哭闹,不再争宠,不再为了永琪改变自己。
她开始主动把知画推到他身边,主动让出正院,主动在知画难产时求老佛爷“保大人”。
所有人都在夸五福晋贤惠大度,只有小燕子在暗中收集那些足以让知画永世不得翻身的证据。
5年了,她终于等到了满月宴这天。
小燕子死的那天,外头下着鹅毛大雪。
她躺在床上,高烧烧得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隔壁知画的产房却热闹得不像话,太医来了三个,稳婆来了五个,永琪在门外走来走去,脚步声踩得地板咯吱咯吱响。
她想叫他一声,嗓子却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薇红着眼睛给她喂药,手抖得厉害,药汁洒了一床。
“小燕子,你撑住,我这就去叫永琪过来。”紫薇哭着要往外跑。
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拉住紫薇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叫了,她知道他不会来的。
果然,紫薇跑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燕子听见紫薇在门外跟永琪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永琪,小燕子病得厉害,你去看看她吧。”
永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产房里的人:“知画正在生产,我不能离开。你先照顾小燕子,等知画生完了我马上过去。”
紫薇急了:“可是小燕子她……”
“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永琪打断她,声音里满是无奈,“知画生的是皇家长孙,我必须守着。”
小燕子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5年前刚嫁进五阿哥府的时候,永琪拉着她的手说:“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
她信了,信得彻彻底底。
为了配得上他,她学规矩,改脾气,把自己从大漠里自由自在的格格,活生生变成了循规蹈矩的五福晋。
老佛爷说她不懂礼数,她就跟着嬷嬷学,学得手指头扎满了针眼,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老佛爷说她不会管家,她就强撑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查账,查得眼睛都熬红了,差点把账本上的数字看成了蚂蚁。
老佛爷说她生不出孩子,她就每天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药,喝得胃里翻江倒海,连饭都吃不下去。
可到头来呢?
老佛爷一句话,永琪就娶了知画,连个不字都没敢说。
他说爱她,却在她病重的时候守在别的女人产房外,一步也不肯离开。
他说心里只有她,却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咽下所有委屈,连句硬气的话都没替她说过。
小燕子死的时候,听见知画生了,是个男孩。
老佛爷高兴得不得了,亲自跑去看孙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永琪终于来了,站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小燕子,你再撑一撑,知画生了儿子,老佛爷高兴,一定会给你找更好的太医。”
她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她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可她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活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窗外的梅花才刚开,不是腊月的大雪天。
嬷嬷正站在床边训话,声音又尖又急:“格格,您是五福晋,怎么能这般随意?老佛爷让您今日去慈宁宫请安,您怎能睡到这个时辰?”
小燕子慢慢坐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里头打架。
她记得这一天,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嫁进五阿哥府的第三个月,因为睡过头没去给老佛爷请安,被老佛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去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重生了,回到了5年前,回到了知画还没进府、她还没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时候。
嬷嬷还在絮絮叨叨:“格格,您快些起来,老佛爷那边已经等急了,您再不去,老佛爷怕是要发火了……”
“我知道了。”小燕子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连嬷嬷都愣住了。
前世的小燕子,在这个时候会跳起来大叫,会说老佛爷太苛刻,会闹着要回大漠去找她的阿玛。
可这一世,她不闹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平静地起床,平静地梳洗,平静地换上那套繁琐得要命的礼服,每一个扣子都系得仔仔细细。
嬷嬷看得目瞪口呆:“格格,您……您这是怎么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燕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没疯,她只是看清了。
前世她为了永琪改变自己,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在她病重时守着别的女人,是他说“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改变,但她要装得比谁都懂事,比谁都贤良淑德。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一步步把自己从这个泥潭里***,才能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悄悄从枕头夹层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前世几个关键的时间点——老佛爷提知画的日子,知画进府的日子,还有自己死在风雪夜的日子。
她把纸撕成碎片,扔进了炭盆里,看着火苗把那些字一口一口吞掉。
到了慈宁宫,老佛爷正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前世的小燕子,会在这个时候跪下来哭,会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会求老佛爷饶了她。
可这一世,她只是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
“老佛爷,臣妾知错了。”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臣妾不该贪睡,让老佛爷久等,请老佛爷责罚。”
老佛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前世,老佛爷在这里骂了她整整一个时辰,骂她不懂规矩,骂她配不上永琪,骂得她连头都不敢抬。
她哭着跑回去,永琪安慰她,说老佛爷只是一时生气,让她别往心里去。
可这一世,老佛爷看着她这副模样,反倒骂不出来了,嘴张了张又闭上。
“起来吧。”老佛爷挥了挥手,“既然知错,以后便不要再犯。”
小燕子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前,姿势标准得像是练了一百年。
老佛爷打量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今日倒是懂事了些,是不是容嬷嬷教你的?”
“臣妾是五福晋,总要有个样子。”小燕子垂着眼睛,声音温顺得不像话,“臣妾以前不懂事,给老佛爷添了许多麻烦,从今往后,臣妾一定好好学规矩,不给永琪丢脸。”
老佛爷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能这般想,哀家倒是放心了。永琪是皇子,将来要承担的责任重,你作为他的福晋,不能只是任性胡闹,得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小燕子心里冷笑,脸上却半点不露。
前世她听到这话,会委屈得哭,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会拼命去改。
可这一世,她只觉得可笑。
什么叫她任性胡闹?她不过是想做自己罢了。
可在这皇宫里,做自己就是错,做大度贤惠的木头人,才是对的。
“老佛爷说的是。”小燕子依旧恭敬,“臣妾会努力学规矩,不给永琪丢脸。臣妾还想请容嬷嬷多教教臣妾,容嬷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规矩都懂,臣妾跟着她学,一定能进步得快些。”
老佛爷满意地笑了:“你有这份心就好。容嬷嬷,你以后就多费心,好好教教五福晋。”
容嬷嬷赶紧跪下:“老奴遵命。”
从慈宁宫出来,小燕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戴了一张面具。
容嬷嬷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说:“格格,您今日真是让老奴刮目相看,老佛爷都夸您了,这可是头一遭啊。”
小燕子没说话,只是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回到景阳宫,永琪已经在等她了。
他一看见她就急忙迎上来,脸上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小燕子,我听说老佛爷找你了,她没为难你吧?你要是受了委屈,你跟我说,我去找老佛爷解释。”
小燕子看着他,这张脸还是那么好看,眼睛还是那么亮,可她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像一潭死水。
前世,她看见他就会扑上去,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哭着说老佛爷欺负她,让他替她做主。
他会抱着她,说以后不会让她受委屈,说他会保护她一辈子。
可那都是骗人的,那些话比冬天的风还冷。
“没有。”小燕子淡淡地说,“老佛爷让我好好学规矩,还让容嬷嬷来教我,这是好事。”
永琪愣了一下:“你……你没哭?也没闹?”
“为什么要哭?”小燕子反问,“我是五福晋,总要像个样子。以前是我太不懂事,给老佛爷和永琪添了麻烦,从今以后我不会了。”
永琪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小燕子,你怎么了?你不像你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燕子心里冷笑。
不像她了?那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是那个没心没肺、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小燕子吗?
可那个小燕子,早就死在前世的大雪天里了。
前世的她,为了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把自己折腾得不**样,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我只是想做个合格的福晋。”小燕子转身往屋里走,“你去忙你的吧,我要跟容嬷嬷学规矩了,今天下午还要学管账,没时间闲聊。”
永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慌张。
这个小燕子,变得好陌生,陌生得他都不敢认了。
他想追上去,可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像换了个人似的,连府里的下人都觉得不对劲。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第一个去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从不缺席,风雪无阻。
她跟着容嬷嬷学琴棋书画,学女红,手指头扎破了也不吭一声,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开始管理府里的账目,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根针的钱都要核对三遍。
她还偷偷让心腹丫鬟去打听陈家的底细,特别是知画的母亲擅长用什么香料,因为前世她怀疑知画用麝香害过她。
紫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
这天,紫薇找到她,红着眼睛说:“小燕子,你到底怎么了?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以前多开心啊,现在你连笑都不笑了。”
小燕子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紫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紫薇,我看清了一些事。”
“看清什么?”紫薇追问。
“这条路我必须走,不走不行。”小燕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冷意,“我要是不学规矩,老佛爷就会说我配不上永琪。我要是不懂事,永琪就会觉得我不够好。到头来,受委屈的还是我自己,没人会替我说一句话。”
紫薇急了:“可你这样改变自己,还是你吗?你把自己憋成这个样子,你心里不难受吗?”
小燕子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不是我又怎样?反正在这皇宫里,做自己就是错。紫薇,你别管我了,我有分寸。”
紫薇还想说什么,小燕子却打断了她:“紫薇,你信不信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死了,死在大雪天,谁都没来救我。”
紫薇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你胡说什么呢?你别吓我。”
“你就当我胡说吧。”小燕子低下头,继续做针线,“但你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替我求情,也不要替我出头。你平平安安的,我才能安心做我的事。”
紫薇看着她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老佛爷在慈宁宫喝茶,突然提起一个人。
“哀家听说,陈家的千金知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写得一手好字。”老佛爷笑着说,眼睛看着茶杯,余光却扫向小燕子,“这样的好姑娘,可不多见啊。”
小燕子跪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前世,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知画进入了她的生活,一步步夺走了她的一切。
老佛爷说完这话,笑着看向小燕子:“你说是不是?五福晋。”
前世的小燕子,听到老佛爷夸别的女人,会当场炸毛,会说自己哪里不好,会哭着说老佛爷偏心。
可这一世,小燕子只是恭敬地说:“老佛爷说得对,陈家知画确实才貌双全,臣妾也听说过她的名声。听说她的字写得特别好,连京城的大家闺秀都自愧不如。”
老佛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小燕子继续说:“臣妾虽然跟着容嬷嬷学了两个月,可琴棋书画还是差得远,尤其是书法,拿笔都拿不稳。若是能请知画姑娘进宫教导臣妾,臣妾定能学得更快,也不给永琪丢脸。”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连容嬷嬷都瞪大了眼睛。
老佛爷看着小燕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你倒是懂事,哀家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臣妾只想做个合格的五福晋,配得上永琪。”小燕子垂着眼睛,声音温顺得像只绵羊,“知画姑娘才貌双全,能来教臣妾,是臣妾的福气。”
老佛爷点了点头,越看小燕子越满意:“你有这份心,哀家很欣慰。那哀家就让知画进宫,好好教你,你可要用心学。”
“谢老佛爷。”小燕子磕了个头。
从慈宁宫出来,紫薇追上小燕子,急得直跺脚:“小燕子,你疯了吗?你主动让知画进宫,你不知道她……你不知道老佛爷打的是什么主意吗?”
“我知道。”小燕子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像冬天的河水,“我知道她喜欢永琪,我也知道老佛爷想让她进五阿哥府。所以我要主动点,与其让老佛爷强塞一个我不知根底的人进来,不如我主动选一个。”
紫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明知道还主动往火坑里跳?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知画进府是迟早的事,我躲不掉。”小燕子转头看着紫薇,眼神冰冷,“既然躲不掉,那我就主动出击。你等着看吧,这盘棋才刚开始下。”
知画进府的那天,小燕子亲自去大门口迎接,连轿帘都亲手帮她掀开。
知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温婉贤淑,笑起来像一朵刚开的白兰花。
她看见小燕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知画见过五福晋,以后知画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福晋多多包涵。”
小燕子扶起她,笑得温柔极了,却让人看不出真假:“知画妹妹不必多礼,以后你就住在景阳宫,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缺什么少什么都别客气。”
知画感激地说:“多谢福晋,知画一定会尽心教导福晋琴棋书画,绝不偷懒。”
小燕子让人把知画安排在景阳宫最好的厢房,还特意吩咐丫鬟好生伺候,连茶水都要用上好的龙井。
她注意到知画带了一只白色的猫,毛色雪白,眼睛碧绿,看起来乖巧可爱。
知画笑着说:“这是母亲送我的,名叫雪团,走哪里我都带着它。”
小燕子摸了摸猫的头,笑着说:“真漂亮,我最喜欢小动物了。”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前世这只猫曾经抓伤过她的手臂,伤口感染后她高烧了好几天,那时知画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猫儿不懂事”。
这一世,小燕子暗中吩咐丫鬟给猫单独配一个窝,不许进正厅,也不许进她的房间。
永琪听说知画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他看见小燕子安排得这么周到,心里松了口气,走到小燕子身边小声说:“小燕子,你真的不介意知画住进来?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去跟老佛爷说,让她把知画送回去。”
小燕子抬头看着他,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我为什么要介意?知画是来教我的,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呢。永琪,你别多想,我没那么小气。”
永琪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这天晚上,知画在厢房里练字,写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一笔一划都透着功底。
永琪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
知画抬头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涩,赶紧站起来行礼:“五阿哥,知画不知您来了,失礼了。”
“不必多礼。”永琪走进房间,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字,“知画姑**字写得真好,比宫里的许多师傅都强。”
知画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五阿哥过奖了,知画还差得远呢,还要多练几年才能拿得出手。”
两人就这么聊了几句诗词和书法,气氛倒也融洽。
小燕子站在不远处的回廊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冷得像结了冰。
前世,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永琪对知画产生了好感。
他说那只是欣赏,可欣赏着欣赏着,就变成了别的东西。
这一世,她不拦着,她要让这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轨迹走。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最后给他们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惊喜。
接下来的日子,小燕子对知画好得不得了,好到连紫薇都觉得她脑子出了毛病。
知画教她弹琴,她就认认真真地学,学得指尖都磨出了茧子,晚上疼得用热水泡手。
知画教她画画,她就一笔一划地临摹,临摹得眼睛都酸了,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知画教她书法,她就每天练字,练得手都抽筋了,筷子都拿不稳。
永琪看她这般刻苦,心疼得不行,劝她:“小燕子,你别这么拼,慢慢来,又没人催你。”
小燕子抬头看他,笑得温柔极了:“我想快点学会,这样才能配得**,才不给你丢脸。”
永琪心里一软,伸手想抱住她,小燕子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她拿起桌上的绣绷继续练习绣花,嘴里说:“你别闹,我正在学针线呢,容嬷嬷说了,今天必须绣完这朵牡丹。”
永琪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缩了回去。
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小燕子离他越来越远了,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回来。
一个月后,老佛爷在慈宁宫举办宴会,邀请各家贵妇参加,热闹得很。
宴会那天,小燕子“不小心”摔伤了手,手腕肿得老高,连筷子都拿不起来,更别说抚琴了。
老佛爷有些不悦,皱着眉头问:“怎么这么不小心?今天可是要你露一手的。”
小燕子红着眼睛说:“臣妾笨手笨脚,让老佛爷失望了,臣妾该死。”
知画在一旁见状,温柔地说:“老佛爷,不如让知画代福晋抚琴,也不至于让宴会失了兴致。知画最近刚学了一首新曲子,正好可以弹给老佛爷听。”
老佛爷看了看小燕子,又看了看知画,点了点头:“也好,那你就弹一曲吧。”
知画抚琴的时候,满堂宾客都赞不绝口,说这姑娘才貌双全,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老佛爷越看知画越满意,看向永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永琪,你福晋身边有这样的姑娘帮衬,真是你的福气。你以后要好好待人家。”
永琪愣了一下,赶紧说:“老佛爷说得对,儿臣记下了。”
宴会结束后,永琪找到小燕子,想安慰她:“小燕子,你别多想,老佛爷只是随口一说,不是故意的。”
小燕子笑了:“我没多想,知画确实很好,她帮了我大忙,我还得谢谢她呢。”
永琪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的笑容又那么真诚,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不知道的是,小燕子的伤是故意弄的——她在前一天晚上偷偷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手腕上,敷了整整一个时辰,第二天手腕就僵硬得动不了了。
她就是要给知画一个出风头的机会,让老佛爷越来越喜欢知画。
这盘棋,她下得步步为营。
紫薇实在看不下去了,私下里找到小燕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小燕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给知画创造机会,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永琪就要被她抢走了。”
小燕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我知道,我就是要这样。”
“你知道你还……”紫薇急得说不出话来。
“紫薇,你别管我。”小燕子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我有分寸。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帮我做一件事。”
紫薇擦了擦眼泪:“什么事?”
“帮我盯着知画的猫,还有她用的香料。”小燕子压低声音,“她每次来我房间,你都注意闻一下有没有奇怪的味道。特别是麝香,你认得那个味道吧?”
紫薇脸色一变:“你是说……她可能会害你?”
“我只是小心一点。”小燕子拍了拍她的手,“你记住,不要声张,也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永琪。”
紫薇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两个月,小燕子在老佛爷面前“无意”提起,永琪政务繁忙,府里的事情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最近账目都出了几次错。
老佛爷听了,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小燕子恭敬地说:“臣妾的意思是,永琪需要一个侧福晋帮忙打理府务。知画姑娘知书达理,又能干,若是她能留下来帮臣妾,臣妾也能轻松些,也能多些时间伺候老佛爷。”
老佛爷眼睛一亮:“你真这么想?不后悔?”
“臣妾不敢欺瞒老佛爷。”小燕子垂着眼睛,“臣妾只想永琪好,只想五阿哥府好。只要是对永琪有利的事,臣妾都愿意做。”
老佛爷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般想,哀家很欣慰。哀家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从慈宁宫出来,小燕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她知道,老佛爷已经动了心思,知画进府做侧福晋只是时间问题了。
果然,没过几天,老佛爷就开始考察知画,让她帮忙打理府里的事情,管账、安排采买、协调各房各院的用度。
知画做得很好,事无巨细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连最挑剔的管事太监都挑不出毛病。
老佛爷越看越满意,看向知画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小燕子在一旁看着,心里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前世,知画是老佛爷强塞进来的,她反抗无果,还落了个不知好歹的名声。
这一世,她主动把知画推到前面,老佛爷反倒觉得她贤惠大度,知画也会觉得她好说话。
可她们都不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铺一条退路。
小燕子还主动教知画府里的规矩,哪个丫鬟是什么性子,哪个管事容易对付,她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知画。
知画感激得不行,拉着小燕子的手说:“福晋对我这么好,知画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以后福晋有什么差遣,知画一定赴汤蹈火。”
小燕子笑得温柔:“我们都是为了永琪好,不必说报答。你好好干,老佛爷不会亏待你的。”
知画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动,眼眶都红了。
她以为小燕子是真心待她,却不知道,小燕子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把所有人一网打尽的时机。
半年后,老佛爷正式提出要赐婚知画为永琪的侧福晋。
这天,老佛爷在慈宁宫宣布这个决定,满屋子的人都看向小燕子,等着她炸毛、哭闹、撒泼。
可小燕子只是平静地跪下来,磕了个头:“臣妾遵旨,老佛爷圣明。”
老佛爷愣了一下:“你……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你可以说。”
小燕子抬头,笑得温和极了:“皇家子嗣为重,永琪需要侧福晋帮忙,臣妾愿意。知画妹妹才貌双全,又贤惠能干,能做永琪的侧福晋,是五阿哥府的福气。”
老佛爷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这般想,哀家很欣慰。五福晋果然是个大度的,哀家没看错人。”
永琪跪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可看着小燕子那双平静得像湖水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反对,他知道老佛爷的决定谁也改不了。
散了之后,永琪追上去拉住小燕子的袖子:“小燕子,你为什么不反对?你明明不想让我娶知画,你为什么不说话?”
小燕子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你是皇子,总要娶侧福晋的。与其让老佛爷赐一个我不认识的,不如知画,至少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永琪急得红了眼:“可我心里只有你,我娶知画只是为了应付老佛爷,我心里装不下别人。”
小燕子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像一把刀子:“那你为什么还是娶了她?老佛爷一句话,你连个不字都不敢说。你所谓的心里只有我,在权势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永琪被她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小燕子转身要走,永琪又拉住她:“小燕子,我……”
“放手。”小燕子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各自安好吧,永琪。”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永琪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木桩。
他突然发现,那个曾经拉着他袖子撒娇、哭着要他陪的小燕子,真的消失了。
而他,连怎么把她找回来都不知道。
知画成婚那天,小燕子亲自操办仪式,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佛爷看着她这副样子,越发满意,当众夸道:“五福晋真是贤惠大度,是皇家媳妇的榜样。”
小燕子笑着谢恩,心里却冷得可怕。
贤惠?大度?她只是在演戏罢了,演给所有人看。
新婚夜,永琪去了知画的房间,却没待多久就出来了。
他去了漱芳斋,找到小燕子,推门进去的时候连门都没敲。
小燕子正在看书,看见他进来,平静地说:“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该去陪新娘子,来我这里做什么?”
永琪急得眼睛都红了:“我心里只有你,我娶知画只是为了应付老佛爷。小燕子,你别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小燕子放下书,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是娶了她?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是想让我感动,还是想让我原谅你?”
永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小燕子继续说:“永琪,我问你一句实话。老佛爷说让你娶知画,你反对过吗?你哪怕说过一个不字吗?”
永琪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提过一句,但老佛爷不听。”
“你没有。”小燕子打断他,“你从来都没有为我硬气过。老佛爷一句话,你就妥协了。你所谓的‘心里只有我’,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永琪被她说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燕子起身,走到门口,淡淡地说:“走吧,去陪知画。以后别来我这里了,各自安好。”
永琪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突然发现,他真的失去她了,而且是永远地失去了。
知画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整个五阿哥府都沸腾了,下人们跑来跑去地报喜。
老佛爷高兴得不得了,特意赏赐了一大堆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了满满一桌子。
小燕子站在一旁,笑着恭喜知画,嘴上的话说得比蜜还甜,心里却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前世,知画怀孕后,她被彻底冷落,永琪的眼里只有知画肚子里的孩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一世,她不等别人冷落她,她主动退出,把舞台让给知画。
“知画有孕,需要静养。”小燕子在老佛爷面前说,“正院**好,旺子嗣,臣妾想把正院让给知画住,让她好好养胎。”
老佛爷愣了一下:“你真愿意?正院可是五福晋的住处,你让出去了你住哪儿?”
“臣妾愿意。”小燕子笑得温和,“知画肚子里怀的是皇家的骨肉,臣妾自然要尽心照顾。臣妾可以搬到偏殿去住,偏殿虽然小了一些,但清净,适合一个人待着。”
老佛爷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般想,哀家很欣慰。五福晋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永琪急了:“小燕子,你不必这样,正院是你的,你搬走了别人会怎么想?”
“我这样怎么了?”小燕子打断他,平静地说,“知画有孕,需要最好的环境。我让出正院,有什么不对?永琪,你到底在怕什么?”
永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小燕子搬去偏殿的那天,只带了几件旧衣裳和一本手抄的《宫规辑要》,其余的东西全留给了知画。
她把正院让得干干净净,连一根针都没带走。
永琪跟着她,想劝她留下,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小燕子,你别搬走,正院是你的……你住在这里天经地义。”永琪的声音都在发抖。
“正院是五福晋的。”小燕子头也不回地说,“可现在,知画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不是吗?她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我只是一个摆设。”
永琪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小燕子,你听我说……”
“是吗?”小燕子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何不拒绝老佛爷?为何不阻止我搬走?你说我重要,可你做过什么?你说过一句硬气话吗?”
永琪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燕子转身进了偏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他一个人关在了外面。
从那以后,小燕子每天都去看知画,嘘寒问暖,比亲姐妹还亲。
她给知画端安胎药,送水果,陪她聊天解闷,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断过。
知画感动得不行,拉着小燕子的手说:“福晋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以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小燕子笑得温柔:“你好好养胎,生个健康的孩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每次去之前,小燕子都会在知画床头放一个香囊,说是安神助眠的。
知画闻了觉得舒服,天天挂在床头。
实际上那香囊里装的是晒干的艾草,无害但味道浓烈,可以掩盖其他气味。
小燕子知道知画擅长用香料,前世她闻过的那些味道,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与此同时,小燕子开始疏远永琪,连请安都故意避开他在的时候。
永琪想找她说话,她总是说有事要忙,连门都不让他进。
永琪想留她吃饭,她总是说胃口不好,让丫鬟把饭端到偏殿去吃。
永琪想陪她散步,她总是说不用了,她一个人待着挺好。
永琪越来越慌,那个曾经围着他转的小燕子,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紫薇看不下去了,找到小燕子,红着眼睛说:“小燕子,你这是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永琪。你看他瘦了多少,眼睛都凹下去了。”
小燕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我没有折磨任何人,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可你这样,到底图什么?”紫薇急得直哭,“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谈谈吗?”
小燕子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紫薇,我图什么?我图自由。你知道吗?前世我为了永琪,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到头来他还是娶了知画,还是在我病重的时候守在别的女人身边。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紫薇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抱了抱小燕子,轻声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十个月后,知画临盆。
那天产房里一片混乱,知画疼得撕心裂肺地叫,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稳婆从产房里出来,脸色凝重得像块铁板:“不好,胎位不正,孩子卡住了。只能保一个,老佛爷您看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老佛爷当机立断,连想都没想:“保皇孙,皇家子嗣为重。”
永琪站在产房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保知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跟老佛爷顶嘴。
小燕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永琪选择了保孩子。
知画死里逃生,可从此落下病根,身体一直不好。
而她,病重的时候,永琪还在陪刚生产的知画,连一碗药都没给她端过。
这一世,她不会让历史重演,但不是因为心软。
“老佛爷。”小燕子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得像一声钟响,“臣妾以为,应该保知画。”
满堂哗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老佛爷震惊得手里的茶盏差点掉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臣妾说,应该保知画。”小燕子平静地说,眼神没有半点躲闪,“知画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可若是她没了,永琪一辈子都会愧疚,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会背着克母的名声。老佛爷,您忍心吗?”
老佛爷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大度。可皇家子嗣为重,哀家不能冒这个险。”
“老佛爷。”小燕子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臣妾求您,保知画一命。臣妾愿意用自己的俸禄为知画祈福,若是孩子没了,臣妾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任凭老佛爷发落。”
永琪愣住了,他没想到小燕子会这么说。
他跪在小燕子旁边,也跟着磕头:“老佛爷,儿臣也求您,保知画吧。”
老佛爷看着小燕子,沉默了许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她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保知画。五福晋,你可想清楚了,这个责任不轻。”
“臣妾想清楚了。”小燕子抬起头,眼神坚定。
稳婆进去后,产房里又是一阵忙碌,喊叫声、盆碗碰撞声响成一片。
最后,知画和孩子都保住了,母子平安。
老佛爷松了口气,看向小燕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你倒是仁慈,哀家以前小看你了。”
小燕子垂着眼睛:“臣妾只是不想永琪遗憾,不想五阿哥府背上不仁的名声。”
永琪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突然发现,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未真正对得起她。
满月宴那天,老佛爷大摆宴席,邀请了所有的皇亲国戚,场面热闹极了。
知画抱着皇长孙坐在老佛爷身侧,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宴席进行到一半,老佛爷突然站起来,当众宣布:“知画为永琪诞下皇长孙,功不可没。哀家决定,抬举知画为平妻,与五福晋平起平坐,不分大小。”
满堂哗然,所有人都看向小燕子,等着她哭闹撒泼,等着看笑话。
永琪脸色惨白,想要反对,却被老佛爷一个眼神压了回去,连嘴都没敢张开。
小燕子站起来,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她走到知画面前,亲手为知画戴上一支金镶玉的步摇,笑着说:“妹妹今日真美,这支步摇是我的一点心意,妹妹不要嫌弃。”
知画感激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福晋……姐姐,你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上。”
小燕子转过身,面对老佛爷,声音清晰得像山泉水:“臣妾遵旨。臣妾只有一个条件。”
老佛爷挑了挑眉:“说,什么条件?”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永琪、知画、老佛爷,最后落在满堂宾客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闪过一道谁也没见过的寒光。
怎料,这一句话竟让在场的所有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