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抱着一坛酸菜来看我。
没想到刚进大堂，就被前台潘美娜拦住了。
“谁让你进这个高档写字楼的？”
“我找我儿子，他在这里上班。”
“叫什么？”
“陈晓峰。”
潘美娜上下扫了他一眼。
皱巴巴的短袖，黑布鞋，裤腿上还沾着泥点。
“没这个人，你走吧。”
“有的，他跟我说他在......”
潘美娜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安和金融中心，一平米租金二十块一天，你这样的人闯进来踩脏了地板，清洁费你赔得起吗？”
我爸愣了一下。
“姑娘，我不是闯，我就是给我儿子送点吃的。”
“送吃的送到集团大堂？你儿子多**啊？”
“他刚来，不是什么官。”
“刚来？”
潘美娜笑了。
“那就是外包吧？保洁？维修？还是搬东西的？”
我爸抱紧酸菜坛子。
“他是审计员。”
“审计员？”
旁边几个前台都笑了。
潘美娜把手里的登记本往桌上一摔。
“你知道审计员是什么吗？你儿子要真是审计员，会让你穿成这样进集团大堂？”
我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
那件短袖洗得发白。
黑布鞋也旧了。
可那天早上出门前，他特意把鞋底刷了一遍。
他怕给我丢人。
“姑娘，我就是来送个东西，不打扰你们。”
“你已经打扰了。”
潘美娜捂着鼻子。
“什么味儿啊？酸不拉几的，你抱的什么？”
“酸菜。”
“酸菜？”
她声音一下子拔高。
“你把一坛酸菜抱到这？你知不知道这里每天接待多少领导和客户？你这味儿散出去，谁负责？”
“坛子封着呢，不会有味。”
“不会有味？”
潘美娜伸手就去推。
我爸连忙侧身。
“姑娘，别碰，这坛子重。”
“还不让碰？里面不会装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这是吃的。”
“谁知道是不是吃的？现在什么人都有，抱个坛子进来蹭空调、蹭水、蹭厕所，出了事算谁的？”
我爸脸涨红了。
“我不蹭空调。”
“那你站在这干什么？”
“我等我儿子。”
“你儿子电话呢？打啊。”
“他在开会，我不想打扰他。”
“哟，还挺会编。”
潘美娜冷笑。
“每个来闹事的都说自己家里有人。上个月有个老**还说她侄子是总经理呢，结果呢？就是来蹭空调的。”
我爸小声说：“我不是来闹事。”
“那你把坛子放外面，登记，等核实。”
“这个不能放外面。”
“怎么，里面藏金子了？”
“不是，外面天气热，容易坏。”
“少在这装可怜。”
潘美娜绕出前台。
“保安，把他带到旁边去，别挡门。”
两个保安走过来。
我爸往后退了一步。
“我自己站边上，不用拉。”
“现在知道怕了？”
潘美娜伸手去拽坛子。
“先把这个破东西拿走。”
“别动！”
我爸急了。
可他年纪大了，手又常年做农活，关节不好。
潘美娜一拽。
坛子脱手。
“砰”的一声。
青花旧坛摔在大理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