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凡没有等太久。
第三天上午，规划局的通知就下来了。城西地块正式进入竞标程序。通知上写明：符合产业导向的竞标方可获得优先谈判资格，竞标截止日期为七天后。
林凡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坐在奶茶店里，秋天的风从敞开的卷帘门灌进来，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给孙建发了一条消息：“方案加一条——入驻企业免租一年。”孙建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个大拇指，没有质疑。
接下来的三天，林凡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跑规划局对接流程，晚上窝在公寓里跟孙建一起死磕方案，那张规划图纸铺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数字和箭头。孙建第三天下午把第一版开发方案送到了林凡手上，厚厚的六十多页，封面印着“城西工业园地块商业综合体概念规划”一行黑字，下面是一排小字——宏远建材项目组。林凡翻完之后合上文件，对孙建说了一句话：“不够狠。”
孙建愣住了：“林总，这已经是按最高容积率做的了。”
林凡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地块东侧那片空白区域：“这一片——划出来，做产业孵化园，不以盈利为目的，只收***租金，给新区初创企业用。你的方案里，它是空地。”
“那是商业用地，做孵化园太浪费了。”
“你说是商业用地，但新区管委会会看到另一面——它能带来人、带来项目、带来税收。商业综合体到处都有，产业孵化园不是谁都能做的。”孙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重新做。”林凡点了点头：“三天，够吗？”孙建说：“够。”
孙建走后，林凡拨通了苏晚清的电话。他打这个电话的时候其实犹豫了三秒，以前他给她打电话，每一次都是小心翼翼的——怕她忙、怕她不方便接、怕她旁边有人在。这一次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苏晚清的声音比之前自然了很多：“你最近是不是在忙城西那块地？我帮你问了管委会的人，他们说那块地的开发权有两种拿法——一种是公开竞标，一种是定向协议。公开竞标的话，城东集团那边据说已经找了关系，定向协议的话，需要符合产业导向，不能只做商业。”
“如果做成商业综合体加产业孵化园呢？”
苏晚清那边安静了两秒：“那就算符合产业导向了。你先报方案，我再帮你递话。”
“谢了。”
“不用。”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保重身体。”
林凡挂了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她最后那句“你保重身体”说得不太自然，像是攒了很久的六个字，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竞标截止前的最后三天，林凡几乎每天都在规划局和工业园之间来回跑，方案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多几页，直到最后一版翻上去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满意了。竞标当天，林凡带着孙建提前半小时到了规划局的会议室。他推开门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会议室长桌的对面坐着的两个人他认识：陈国栋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秘书。陈国栋看到林凡的时候，脸上浮起一层笑意，那笑意很客气，像商场里那种售货员接待老顾客的客气，连温度都是事先调好的：“林先生，又见面了。”
“陈总，好巧。”
“不巧。”陈国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这块地我们集团盯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它重新入市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一匹黑马。林先生，今天这间屋子里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但最终能拿到的只有一个。”
林凡拉开椅子坐下：“那就看谁的方案更硬了。”
评审过程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规划局的评审小组一共五个人，轮流翻阅每一份提交的方案，逐项打分，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的声音，孙建坐在林凡旁边，手心里全是汗，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腿开始抖，一直在桌子底下压着，膝盖碰到桌腿发出轻微的声音。林凡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小声说了一句：“别抖。方案是我们做的。”孙建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桌面上停住了。
**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评审组组长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看了一眼在座的两个人，说了一句话：“两份方案都很优秀，各有侧重。城东建设集团的方案商业价值更高，现金流模型稳健，回报周期短。宏远建材的方案产业导向更强，对新区长期发展的带动作用更显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国栋，又落在林凡身上：“按产业导向优先原则，评审组一致决定——城西地块开发权，由宏远建材获得。”
孙建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轻响。
林凡没有动，手里那支笔还捏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评审组长的肩膀，落在会议室墙上那排红色的“公示”字样上——那行字被阳光照得微微泛白，他看了很久。陈国栋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想维持那种礼貌式的微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伸出了手：“恭喜你，林先生。后生可畏。”
林凡握了握他的手：“陈总，那块地我会好好做的。”陈国栋没再说什么，带着秘书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渐渐远去，那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
走出规划局大楼的时候，孙建在外面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说了一句话：“林总，这是我们赢的。”林凡仰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那片蓝色的穹顶之下，规划局大楼的那面玻璃幕墙倒映着整个城市的剪影，像一个巨大的镜子，把这座城市的轮廓全部装了进去。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两个人：苏晚清和赵雅琴。配的文字是一样的：“城西地块，拿下来了。”
发给苏晚清之后，她秒回了三个字：“太好了。”苏晚清那三个字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一下子全部用了出来。发给赵雅琴的消息显示“已读”，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一条：“嗯，知道了。”还是那副淡淡的口吻，但林凡知道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宏远建材”四个字出现在规划局的公示栏里，看到了那个她放弃了三年的公司重新站起来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迈步走**阶，走进了秋天的阳光里。孙建在后面喊了他一声：“林总，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林凡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从风里传回来：“等开工那天再说吧。”
他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城西工业园。车子启动的时候他靠在后座上闭了闭眼，窗户半开着，秋天的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干爽的凉意。他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那块地终于落在自己手里了。陈国栋走了，方案通过了，系统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把它建起来。他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站的塔吊轮廓在阳光下变得越来越清晰，像一个正在成形的坐标。
“叮——”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新消息：“叮——恭喜宿主完成城西地块竞标。系统评估：项目启动阶段已完成。建议宿主在7天内完成开工前的全部准备工作。系统将持续提供支持。”
林凡看完那行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车子继续往前开，秋天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那辆黑色商务车没有出现，陈国栋也没有再打来电话，但林凡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阶段的句号。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在秋天里慢慢后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