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九月的风黏腻得像没洗干净的死水,贴在育英中学的教学楼墙上,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沉闷的死寂。
下午六点十分,晚自习预备铃刚刚掐着暮色落下来。
陈深单手拎着黑色书包,快步冲进学校侧门的时候,校门口的保安灯正好“滋啦”一声,电流紊乱地闪烁了一下,暖黄的光线骤然暗沉,把整片校门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
初秋的傍晚天黑得格外快,明明十分钟前还是明亮的黄昏,此刻云层压得极低,像是一张湿透的黑布,死死捂住了整座校园。
“站住。”
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砸过来,没有人气,没有起伏,像是老旧广播卡壳后挤出的机械杂音。
陈深脚步猛地顿住。
侧门的保安亭向来只有一个看门的老保安,平日里总是眯着眼打瞌睡,脾气懒散,从来不会刻意拦人。可今天,保安亭的玻璃窗后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说话声,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
他僵硬地转头,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门卫室,又看向空荡荡的校门通道。傍晚的返校高峰期早已过去,走廊、操场、校门口,一个学生都没有。整座育英中学,安静得可怕。
“校牌。”
第二声催促响起,更近了,就贴在他的耳后,发丝被一股阴冷的气流吹得轻轻晃动。
陈深下意识抬手,去**前的校服口袋。
空空如也。
他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今天周五,早上走得匆忙,洗漱完抓起校服就往学校跑,挂在玄关挂钩上的塑料校牌,他忘了带。
育英中学的校规严苛到近乎病态,全校师生必须全天候佩戴校牌,进出校门、上下楼道、进入教室,缺一不可。教导主任每天**,抓到未佩戴校牌的学生,轻则通报批评、罚扫整栋教学楼,重则直接记过处分。
三年来,陈深从来没有一次忘记带校牌。
这是第一次。
“我……忘带了。”陈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开口解释,“我是高二(3)班陈深,明天补上。”
无人回应。
风停了。
方才黏腻的晚风骤然消失,整个校门口死寂无声,连远处的蝉鸣、街道的车流声,全都彻底隔绝。这片校园,像是被单独切割出了一个封闭的诡异空间,与外界彻底断开。
下一秒,保安亭外的自动门禁栏杆,缓缓抬了起来。
平日里只有刷卡、核验校牌信息才会开启的栏杆,此刻无人操作,无声无息地向上抬起,露出漆黑幽深的校内通道。
那不是放行的姿态。
更像是,张开的嘴。
陈深心底升起一股极致的违和感。
他读育英两年,比谁都清楚校规:无牌者,禁止入校。
从来没有例外。不管是忘记带、弄丢了、损坏了,只要胸前没有那块印着照片、学号、班级的蓝色塑料校牌,就绝对不能踏进校门一步,必须登记、通报班主任,等待家长来领。
可现在,门禁开了。
诡异的、破例的,为他一个无牌的人,打开了校门。
“进去。”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飘忽的低语,而是清晰地灌进耳朵,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力。
陈深站在原地没动,指尖微微发颤。
他隐约觉得不对劲。今天的育英中学,太安静,太黑,太反常了。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教学楼所有的灯光都没有亮起,整片校园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包裹,楼道窗口像是一个个漆黑的眼洞,静静俯视着门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