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骏马一路疾驰,转眼功夫,便看到了镇国将军府的鎏金繁贵匾额。
朱红大门前围了不少百姓,皆在伸长脖子往街口张望,想瞧瞧究竟是哪家的闺阁姑娘,竟要嫁给这横行无忌的小公子。
忽闻街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众人踮脚探头,待看清马背上的两人,全场哗然一片。
“小公子怎么和云大姑娘共乘一骑?难不成,云大姑娘便是今日要嫁入府中的新娘子?”
“这、这怎么回事?瞧着竟像是小公子窝在云大姑娘怀里一般,成何体统啊!”
“堂堂小公子,竟被姑娘护在怀里同骑骏马,也太不合礼数了!”
谈话间,骏马转瞬奔至眼前,且没有停下的迹象。
围观的百姓面露骇色,下意识退了几步。
骏马长嘶一声,马蹄渐渐放缓,停在府门之下。
云惊鸿松开缰绳,身姿轻轻一纵,稳稳落地,动作飒然利落。
商鹤脸色铁青,眉宇紧紧拧成一团,显然怒气未消。
府门正中早已安放着鎏金纹火盆,内里炭火烧得正盛,赤红火苗袅袅升腾。
云惊鸿方才一路疾驰,双脚早已隐隐透着锐痛,连迈开步子都有些艰难,更别提跨过火盆。
她强忍着不适,立在台阶之下。
商鹤压下心中沉怒,阔步踏上石阶,立在廊下看着她,“云大小姐迟迟不上来,是想小爷背你吗?”
百姓屏息探头,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云惊鸿只得暗自咬牙,捻起裙裾,缓慢拾级而上。
每挪一步,尖锐的疼痛似刀子般划过骨缝,痛彻心扉。
她停驻在赤焰摇曳的火盆前,神色依旧淡然。
商鹤抱臂斜倚在廊柱旁,眸底噙着恶劣的玩味,俨然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云惊鸿指尖凝起一缕内劲,轻轻一拂。
一股冷冽的劲风扫过,盆里的火苗登时矮了半截,燃燃升起的火舌也焉焉垂落。
商鹤脸色一寸寸阴沉,“云惊鸿,你竟敢当着小爷的面耍花招?”
云惊鸿不慌不忙地捻起裙裾,跨向火盆。
商鹤袖间指尖微曲,暗中使出一道内劲。
火光骤然升腾而起,恢复方才的炽热之势。
围观的百姓唏嘘不已,暗中为她捏了一把汗。
云惊鸿不动声色地沉下眉眼,藏于袖间的玉手凌空一引,火舌滋滋调转势头,朝着商鹤飞卷过去。
商鹤未及反应,火舌顺着风势卷上他的衣袂,点点火星沿着衣角一路攀升。
垂首侍立的几名奴仆吓得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小公子……”
云惊鸿率先一步行至商鹤面前,甩袖扑打着火星,“哎呀,小公子,您怎么这般不小心啊,没伤到哪吧?”
她越说,手上的劲越大。
火势转瞬蔓延起来,商鹤额间突突直跳,一把推开她,“你这刁蛮悍妇,分明是存心想要烧死小爷!”
云惊鸿身子轻轻一晃,跌坐在地,那双清泠的眼眸不知何时泛起了泪花,“我不过是好心替小公子扑火,并无半分恶意……”
商鹤看她楚楚可怜地坐在地上,不由一怔,随后蹙起眉心,怒声道:
“你少来这套,小爷压根就没用力推你!”
“何况你哪是帮小爷灭火?你分明是故意煽风,想让火势烧得更盛!”
云惊鸿轻轻咬唇,“在小公子眼里,我便是这种人吗?”
周围的百姓瞧着这一幕,纷纷替她说起公道话。
“咱们都瞧得清清楚楚,云大姑娘是好心上前帮忙扑火的!”
“小公子不领情便罢了,怎么还将人推倒在地?”
商鹤嗤道:“谁不知她曾披甲上阵,沙场斩敌,一身风骨何等坚韧,哪是这般不经一推的弱女子?”
人群中有一名妙龄少女站了出来,“听闻云大姑娘两月前征战沙场受了重伤,想来是旧伤未愈,才禁不住骤然一推……”
商鹤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心中怒意被恻隐之心浇灭不少,只是碍于颜面,没有露出异色。
他竟不知,她早前征战沙场还受过重伤。
这般说来,她一路策马奔波而来,全程都在暗自隐忍伤痛?
那他方才步步相逼、刻意刁难,岂不是趁人之危?
婢女青霜一路赶来,拨开人群,便看到自家小姐委坐在地,急忙上前搀扶,“大小姐,您有没有摔到哪里?”
云惊鸿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无妨。”
青霜:“我扶您进去。”
云惊鸿转身往府里走去时,侧眸看了商鹤一眼。
那眼神澄澈平静,没有一丝怨怼。
商鹤目光拢着她的身影,直到那股灼热的痛感漫上肌肤,才猛然回神。
垂眸一看,火苗还在一点点卷着他的衣袖。
他心头莫名一股无名火,扯下身上外袍,丢在地上,阔步进入府中。
围观的百姓齐齐摇头一叹。
“瞧这小公子的性子,骄纵又霸道,往后云大姑娘怕是要有的熬了。”
“话说回来,云大姑娘怎么会突然嫁给小公子?”
人群里陡然一声惊喝,扬声道:
“你们还不知道吗?永宁侯通敌叛国,致使西北全境沦陷,如今早已弃城逃亡了!”
“侯府五位姑娘本该被没入教坊司为奴,谁料永宁侯早早就为她们定下了亲事,陛下心怀仁厚,顾念情分,这才法外开恩,免了她们入教坊司的苦楚。”
“云大姑娘许给了这位小公子,其余四位侯府姑娘,嫁的全都是小公子的死对头,往后京城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众人一听这话,唏嘘声与惊叹声交织成一片。
平日里一心为国的永宁侯竟然通敌叛国?
受尽宠爱的侯府五姑娘一夕之间变成罪臣之女,还要嫁给京中五个混世大魔王?
往后的日子怕**犬不宁,恩怨纠葛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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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王府四下冷清,每个角落皆没有挂上艳丽的红绸,与平日没有半分不同。
清颜苑。
云挽颜一袭织金流云嫁衣,端坐在铺着鸳鸯锦衾的雕花拨步床中央,纤细莹润的指节轻握一柄描金缂丝团扇。
贴身婢女绿芜凝着红烛一寸寸消融,轻移步子上前,温声劝道:
“二小姐,夜已经深了,王爷今夜多半是不会来了,不如奴婢伺候您早些安寝吧?”
也是。
他连与她拜堂都不愿,又怎会踏足此地。
云挽颜玉手微抬,轻轻一扯,绣金盖头缓缓向后掀落。
清丽绝俗的容颜露了出来,暖黄光晕轻轻笼着全身,整个人温软又柔和。
绿芜道:“二小姐,您今日滴水不进,奴婢去灶房给您拿些吃食,垫垫肚子吧?”
待云挽颜点头,绿芜才退了出去。
坐了几个时辰,身子早已僵得发麻,云挽颜抬手落在后腰,缓慢又轻柔地捶着。
正在这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门扉被轻轻推开,身着藕荷色襦裙的少女跑了进来,急声道:
“嫂嫂,不好了!兄长把自己锁在寒松院里,整整三天三夜不曾开门出来过,下人怎么唤都不应声,谁也不敢贸然闯进去,您快去看看吧!”
嫂嫂?
莫非眼前女子便是君九渊的义妹柳絮?
曾听闻府中老管家当年为救翊王,舍身殒命。
翊王念及他舍命相救的恩情,便将其年幼的女儿收作义妹,留在府中。
她方才说翊王恐有性命之忧?
未等云挽颜细想,柳絮不由分说便拉着她快步往外冲。
穿过曲折回廊,一路朝寒松院的方向赶去。
云挽颜鬓间珠翠摇晃,发丝凌乱。
晚风簌簌拂过,她如流霞般的嫁衣轻扬翻飞,领口的琉璃珠在夜色下熠熠发光。
不多时,两人在紧闭的门前停下。
云挽颜气息微促,尚未缓过劲来,便被人从后面狠狠一推,踉跄着进入屋中。
屋内一片漆黑,云挽颜正欲转身,木门“砰”的一声关上。
蓦地,一道身影猛地冲至她眼前,大手骤然探出,一把掐住她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