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身着湿透的病号服,长发滴水遮脸,腹部高高隆起,依旧维持着临产的姿态。
身形僵立,一动不动。
陈秋生没有出声,身后沈默的呼吸放得极轻。
「她在等你。」沈默低声道。
「等我?」
「等你进门。」沈默对这类规则空间十分熟悉,「你一进去,她就会抬头,只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答不上来会怎样?」
「会被执念困住。」沈默直言,「这种残留意识不会伤人,只用一个问题锁死闯入者,答不出就永远走不了。」
「答得出来呢?」
沈默摇头:「你没见过孩子,根本没有答案。」
陈秋生语气笃定:「我有。」
沈默一愣:「什么?」
「我知道她孩子的下落。」陈秋生说道,「接骨婆的徒弟告诉我,孩子当年活了下来,如今在省城,二十五岁,名叫王念生。」
沈默立刻道:「那进去告诉她!」
陈秋生依旧伫立不动。
「重点不是真相,是她信不信。」
「实话实说,她为什么不信?」
「她在这里困了二十年。」陈秋生望着屋内人影,「二十年没人给她答案,她早就不再相信任何人。」
沈默顿时无言。
陈秋生抬手,推开产房大门。
脚步踏入积水中,涟漪荡开,轻轻触碰女子的脚踝。
她身形微颤,像是被水波从沉寂中唤醒。
陈秋生在她三步之外站定,手电光束落在她身上。长发遮面,只能看见一片惨白的额头。
「王秀兰。」
他清晰喊出她的名字。
女子没有动作,屋内的白光却骤然暗了一分。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你的孩子。」
女子身体微微一颤。
「你的孩子,没有死。」
陈秋生语速平稳,直白清晰。
「1999年三月十六,接骨婆抱走了他,去找了我师父赵文远。我师父将孩子安置在省城抚养,他现在二十五岁,名叫王念生,好好活着。」
女子依旧低头,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你孩子活得很好。」
产房陷入死寂,水面渐渐平复如镜。
良久,女子缓缓抬头。
她面容普通端正,眼眶通红,却没有泪水,二十年的漫长等候,早已耗尽了所有情绪。
她望着陈秋生,声音缥缈遥远。
「你骗我。」
「我没有。」
「你就是骗我。」她语气执拗,「我难产一夜,孩子出不来。我撑不住离世,他也没能降生。」
「他出来了。」
「没有。」
「你当时陷入昏迷。」陈秋生解释,「是接骨婆出手,平安将孩子取了出来。孩子活着,只是落地没有啼哭。」
王秀兰嘴唇发抖,眼底满是挣扎。
「你骗我。」
「我没有。」
「我凭什么信你?」
陈秋生掏出那张泛黄纸条,缓缓展开。
王秀兰没有伸手去接。
陈秋生抬手,将纸条正对她的视线。
纸上字迹清晰:孩子我带走了。你在卫生院等我,不要出去。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他送回去。——赵文远,1999年3月16日
王秀兰盯着纸条,沉默了很久。
「赵文远是谁?」
「我师父。」
「你的师父?」
「对。」陈秋生点头,「二十年前,是他亲自来这里带走了你的孩子。」
王秀兰沉寂片刻,缓缓伸出手。
她的双手在水中浸泡二十年,皮肤惨白褶皱,苍老干涩。
她接过纸条,指尖反复摩挲着字迹。
「他长得像谁?」她轻声询问,「像我,还是像**爸?」
陈秋生如实回答:「我没见过他。」
王秀兰眼底瞬间黯淡下去。
「但我可以带他来见你。」
王秀兰猛地抬头,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你说什么?」
「我去找王念生,把他带到你面前。」陈秋生诚恳道,「你亲眼确认,就知道我没有骗你。」
王秀兰定定看着他,积压二十年的执念,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