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产检之后裴衍就出差了。
他走的那天早上,陆瓷醒来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裴衍发了一条微信,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我出差了,三天后回。消息很短,没有多余的话。
头两天过得很快。花店有单子要做。她每天到店就开始忙,一直忙到下午才能歇一会儿。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陆瓷发现花店没什么大的单子,就想着晚点再去店里看看。
“小茜啊,你们店长还没来?”
夏茜正在给一束花扎丝带,头也没抬。
“陆姐晚点到,安姐你先坐。”
“行,给你们带早餐了。”
沈安尧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把袋子放在前台,朝店里的几个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自己拿。然后她转过身,开始环顾店里的花。
“今天的花可以啊,很新鲜。”她说着,从旁边拿起一副手套戴上,走到操作台边上,伸手去拿夏茜手里的花剪。
“安姐,你别忙活了。我来就行。”夏茜伸手要去拦她。
沈安尧侧了一下身,躲开了夏茜的手。
“没事,我也不是白拿你们店里的花的。”
夏茜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没有再拦。
陆瓷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安尧正站在操作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枝玫瑰,在跟夏茜说怎么剪枝。
“今天店里这么热闹啊?”陆瓷把包放到操作台下面的柜子里。
沈安尧转过头看见她。
“来了。我还说今天你不来了呢。早餐在那里,专门给你留了一份,记得吃。”
“我就知道是你来了,谢谢你的早餐。”陆瓷走过去,从前台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烧麦和豆浆,还是热的。
她跟沈安尧一开始只是买花和卖花的关系。沈安尧第一次来花店买花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会经常见的”,陆瓷没太在意。后来沈安尧真的经常来,每次来都会在店里坐一会儿,跟陆瓷聊天。聊的内容很杂,从花到吃的到天气,什么都说。陆瓷发现自己挺喜欢跟沈安尧说话,因为这个人说话不绕弯子,想什么说什么。
后来沈安尧每次来都会带东西。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她自己烤的饼干。陆瓷说过不用带,沈安尧说“我就是顺手”,下次来还是带。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不谢不谢,快试试这家的早餐,我可是特地去买的。”沈安尧站在操作台边上,一脸骄傲的看着她。
陆瓷拿起一个烧卖咬了一口。
“好吃,超级好吃。”
“我就说吧,还是你会吃。”沈安尧笑了一下。
陆瓷把烧卖咽下去,放下饭盒,走过去捏了一下沈安尧的脸。
“说吧,今天想学什么?”
沈安尧被她捏着脸咧着嘴角就开始笑,像个小狐狸一样。
“不学不学,就是想找你聊天。我最近又知道了一些八卦,我要跟你分享。”
“我也要听,我也要。”夏茜凑过来,手里还拿着花剪。
“放心,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陆瓷看着她们两个人,摇了摇头。她转身去把饭盒里的豆浆拿出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裴衍该不会也是这样吧?在外面看起来冷冰冰的,私底下也喜欢听八卦?
她赶紧把这个想法赶了出去。
陆瓷吃完早餐,洗了手,坐到操作台边上。沈安尧拉了一把椅子坐过来,身体微微侧过来,声音压低了。
“我跟你说,那个王总啊,他在远山公司里有三个***。”
陆瓷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三个?”
“三个。”沈安尧竖起三根手指,“而且这三个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还能一起吃火锅。”
夏茜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陆瓷正要说什么,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声。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上的铃铛响得很急。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脸涨得通红。他的步子很大,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口的花架。
“谁是老板?”
夏茜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的花剪停了。
陆瓷站起来。
“我是。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男人走到操作台前面,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往台面上一摔。塑料袋落地的时候发出闷响,里面装着几束花,已经蔫了,花瓣发黑,叶子卷曲。
“这是我从你们店里买的花。”男人指着那袋花,声音很大,“拿回去之后,我老婆闻了就头晕,送到医院检查,说是农药中毒。现在人在医院躺着,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店里有几个零散的顾客正在看花,听到这边的声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有一个年轻女人拿着花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推门出去了。另外两个人也放下手里的花,跟着走了出去。
夏茜把手里的花剪放下,往前走了两步。
“这位先生,您先别急。您说的这个情况......”
“我怎么不急?”男人打断了她的话,“人躺在医院里,你们在这卖有毒的花,我今天要是不来,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开始比划,朝四周指了一圈。操作台上放着的几个花桶被他碰到,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些。
“这店我看也别开了。卖的什么东西,害人的。”
陆瓷站在操作台后面,没有动。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脸,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说“农药中毒”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没有看着陆瓷。
沈安尧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操作台前面,站在那个男人对面,离他很近。
“你说你老婆在医院?”沈安尧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对。”
“哪家医院?”
男人顿了一下。“市中心医院。”
“住哪个科室?”
“呼吸内科。”
“主治医生叫什么?”
男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沈安尧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我也是孕妇。我经常来这家花店买花,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说的情况。鲜切花上的农药残留量很低,而且你不会直接去吃花。你老婆如果真是农药中毒,那农药是从哪里来的,你要不要回去再查查?”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出来。
“你说你在医院照顾你老婆,你现在跑到这里来,你老婆一个人在医院?呼吸内科的病人不需要人陪?”沈安尧的声音还是没有变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男人的手从操作台上缩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沈安尧,又看了看陆瓷。
“你......”他伸手指了指沈安尧。
“我什么?”沈安尧没有退,“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也可以去**局报警。但你今天在这里闹,砸人家的店,这叫寻衅滋事。你要不要试试看?”
男人的手放下来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红色慢慢褪下去,变成了灰白色。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快步走出了花店。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下来。
夏茜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的花剪还握着,手指有点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安姐,你太厉害了。”夏茜的声音还有点抖。
沈安尧转过身,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
“他就是来碰瓷的。”沈安尧说,“说的话全是漏洞。农药中毒?住院?他要真能把住院单拿出来,我当场给他跪下。”
陆瓷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沈安尧。她觉得自己这个朋友有点意思。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遇到事了比谁都稳。
“你怎么看出来他在说谎的?”陆瓷问。
“他说农药中毒的时候眼睛往旁边看,不敢看人。”沈安尧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而且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圈,看到店里顾客多,才开始大声说话。他是故意的,想把顾客吓跑。”
陆瓷点了一下头。
她走到门口,把玻璃门上挂的“营业中”的牌子翻了一下,又走回来。
“今天谢谢你。”陆瓷说。
“谢什么。”沈安尧把水杯放下,“我最烦这种人,欺负老实人。”
夏茜已经把操作台收拾好了。她把洒出来的水擦干净,把被碰倒的花桶扶正,重新整理了花材。
“陆姐,要不要报警?”夏茜问。
“不用了。人已经走了,也没什么损失。”陆瓷想了一下,“以后他要是再来,再说。”
沈安尧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接着说刚才那个王总的事。”沈安尧看着夏茜,“三个***,还能一起吃火锅,你说是不是很离谱?”
夏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安姐,你还有心思讲这个?”
“怎么没有?”沈安尧说,“闹事的人走了,店还在,花还在,日子还得过。为什么不讲?”
陆瓷在旁边笑了一下。她走到操作台后面,拿起刚才没喝完的豆浆,继续喝。
花店里的气氛慢慢恢复了正常。
沈安尧讲完了王总的事,又讲了几个别的八卦。夏茜一边听一边做花,手里的活没停。陆瓷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安尧站起来说要走。
“我走了,明天再来。”她拿起包,走到门口。
“明天还带早餐?”陆瓷问。
“看心情。”沈安尧推开门,回头笑了一下。
门关上了,铃铛响了一声。
夏茜把手里的花放下,看着门口的方向。
“陆姐,安姐这个人真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陆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