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厅里的气氛格外庄重。
郭靖端坐在上首，柯镇恶手持铁杖坐在大厅正中，虽然双目失明，但听着底下几道年轻的呼吸声，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桃花岛人丁单薄了这些年，总算有了热闹气。
郭芙原本站在黄蓉身边，见武家兄弟和程英、陆无双都跪下了，她眼珠子一转，拉住郭靖的衣袖用力晃了晃。
“爹爹，我也要拜你为师！你不能只教他们，不教我！”
郭靖被女儿缠得没办法，又觉得孩子们一起练功有个照应，便笑着点头：
“好好好，芙儿既然有这份心，那就一起列入墙门。
不过练功艰苦，你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才不会呢！”
郭芙快步走到武修文和武敦儒中间，提起红绸裙摆，跟着跪了下去。
她跪下后，还得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后面的杨过。
杨过慢吞吞地走上前，在程英身边按着规矩撩起衣袍下摆，单膝着地。
柯镇恶听着几个孩子们齐声喊师父师祖，高兴得合不拢嘴，连手里的铁杖都在青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个节拍。
“好，好啊。靖儿，这些孩子都是良才美玉，你日后要严加管教，切不可让他们走上邪路。”
柯镇恶说到“邪路”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加重了几分。
杨过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瞎眼老头是在内涵他那个没见过面的便宜爹杨康。
郭靖站起身，扶起柯镇恶，又对底下的几个孩子挥了挥手：
“都起来吧。从明日起，你们卯时到校场集合，我先传授你们玄门正宗的吐纳基础。”
武家兄弟兴奋得满脸通红，两只手在衣服上蹭来蹭去。
程英和陆无双也松了口长气，有了桃花岛亲传弟子的身份，李莫愁日后就算找上门，也得掂量掂量。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已经敲定的时候，一直没吭声的黄蓉往前走了一步。
她手里捧着一盏茶，先是给柯镇恶递了过去，随后转头看着郭靖，声音放得很柔和。
“靖哥哥，你每天要练功，还要打理岛上的杂务，现在一口气教五个孩子，哪里顾得过来？”
郭靖摆了摆手：
“蓉儿放心，我不累。这几个孩子底子都不错，我多费些心思就是了。”
“你呀，总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黄蓉叹了口气，视线在底下几个孩子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杨过身上，
“敦儒、修文，还有芙儿和那两位程家、陆家的姑娘，他们五个你先教着。至于过儿……”
黄蓉停顿了一下，唇角往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过儿就交给我吧。我亲自教他。”
这句话一出来，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郭靖愣了愣，随即满脸惊喜：
“蓉儿，你愿意亲自教过儿？那太好了！
你的心思比我活络，武学见识也广，有你教导过儿，肯定比我这个笨嘴拙舌的强百倍！”
在郭靖心里，自己妻子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东邪黄药师的真传，精通奇门五行、诗词歌赋。
杨过能跟着黄蓉学，那是天大的福气。
可站在底下的杨过，心里却直接冷笑了一声。
来了。
这女人终究还是没忍住。
什么分担压力，什么亲自教导，全都是幌子。
黄蓉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杨康。
现在看着他这个跟杨康长得一模一样、又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遗孤。
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跟着郭靖学上乘武功？
一旦把杨过交到她手里，每天学什么、练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
到时候借口“先修心后修武”，塞一堆四书五经、论语孟子过来，把习武的时间占得干干净净。
没几年功夫，就能把他养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既对郭靖有了交代，又彻底掐灭了杨过日后成为第二个杨康的隐患。
一石二鸟，算盘打得在嘉兴码头都能听见声。
换做原著里那个自尊心极强又敏感的杨过，这时候估计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要开始闹脾气了。
但现在的杨过，不仅没闹，反而往前迈出半步，再次拱手，姿态摆得极其端正。
“多谢郭伯母厚爱。过儿流落江湖多年，不识几个大字，连做人的道理都弄不明白。
能跟着郭伯母学习，是过儿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这番话回答得顺畅自然，连半点犹豫和不满都没有。
黄蓉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仔细审视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
少年低着头，态度谦卑，语气诚恳，连呼吸都极为平稳，根本看不出半点伪装和不甘。
难道真猜错了？
这孩子只是个渴望安稳的苦命人，压根没有那些花花肠子？
黄蓉压下心头的疑虑，笑着点头：
“过儿能这么想最好。明日辰时，你到后院的书房找我。”
杨过应了一声，退回队列。
限制习武？
他差点没在大厅里笑出声。
他堂堂一个拥有签到系统的挂逼，需要跟着郭靖从“太祖长拳”和基础吐纳开始练起吗？
两年的纯阳内力在体内澎湃，九阳神功已经小成，掌心剑宫里藏着两记能做掉李莫愁的**剑气。
黄蓉不教他武功，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要是天天跟着郭靖在校场上扎马步、练拳脚，郭靖那种实打实的顶尖高手，稍微摸摸他的经脉，或者看他发力的劲道，瞬间就能暴露他身怀绝顶内功的秘密。
现在黄蓉把他隔离到后院书房去读书，不用每天早起去校场出汗，不用在郭靖眼皮子底下晃悠。
每天喝喝茶、看看书，顺便在桃花岛各个**宝地打卡签到，猥琐发育。
这种包吃包住还不用干活的退休生活，上哪找去？
“娘！我也去！”
郭芙突然往前蹦了两步，一把抱住黄蓉的胳膊，连声撒娇。
“我也要跟着娘在书房学习！我不要去校场晒太阳，校场风太大，吹得皮肤都糙了！”
郭芙心里算盘也打得啪啪响。
她才不喜欢跟着两个呆头鹅一样的武家兄弟整天打打杀杀。
这个杨过虽然嘴巴毒、穿得破，但长得确实好看。
跟在娘身边一起读书，不仅能偷懒，还能天天看着这个刺头。
黄蓉是什么人？
她只看女儿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就知道这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杨过长得太像当年的杨康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吸引力，对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
黄蓉怎么可能让宝贝女儿跟这个“危险份子”朝夕相处？
“胡闹。”
黄蓉脸一沉，把胳膊从郭芙手里抽了出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你刚才在爹爹和公公面前是怎么说的？刚拜了师就要叫苦偷懒？
从明天起，你跟着你爹爹在校场好好练功，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迟到早退，看我怎么收拾你。”
“娘——”
“叫什么都不管用。靖哥哥，这丫头性子野，你在校场上可得看紧了。”
郭靖在旁边憨厚地笑着：
“放心吧蓉儿，我一定会严格督促芙儿的。”
郭芙小嘴瘪得能挂油瓶，狠狠剜了杨过一眼。
要不是他，娘才不会当众训斥自己！
杨过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全当没看见。
这场拜师大会，就在各怀鬼胎的气氛中散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