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点了点头,走进医院大门。穿过门诊大厅时,有几个护士看到他,表情都带着惊讶。他听到身后有人在低声说话——“林医生醒了?他自己走出来的?”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了周姐。她正站在护士站前整理病历,听到电梯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两人隔着走廊对视了几秒。周姐的眼睛开始泛红。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心跳停了四十二分钟——”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完。
“我知道。”林砚说。“周姐,帮我一个忙。帮我查一个人。吴敏,三年前离职的那个巡回护士。我要她的地址。”
周姐愣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她转身走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他。林砚接过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转身准备走,周姐在身后叫住他:“林医生,你手上的伤——”他说不用,小伤。他没有回头。他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的人行道上。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他掏出那张便签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去那个地址。
他先去了城市西郊的那个儿童乐园。白天,乐园正在营业。旋转木马上坐着孩子和家长,音乐在播放,是欢快的儿歌。他买了一张票,走进去,在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看着那些孩子在木马上笑、叫、挥手。有个小女孩坐在一匹白马上,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林砚看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乐园。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便签纸上的那个地址。车子穿过城市,驶入一条老旧的街道,停在一栋居民楼前。他付了车费,下车,站在楼下。六层,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已经褪色,有几户人家的窗台上晾着衣服。楼道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一辆电动车的座椅上落了一层灰。
他爬到四楼,站在一扇门前。门上的春联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缘卷曲,上联的一个角耷拉下来。门铃的按钮松了,按下去没有声音。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内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女人的脸,五十岁左右,短发,银框眼镜。她的眼角有很深的皱纹,头发里夹着不少白丝,和他在画境中见到的那个吴敏相比,眼前的这个人更老、更瘦、更憔悴。
吴敏。活的。她站在门缝里,看着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她的手指攥着门边,指节发白。
“林医生——”她说。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她。楼道里很安静,能听到楼下有人在咳嗽,远处有狗在叫。
“我不是来追究你的。”他说。“我只是来告诉你——那件事,我知道了。”
吴敏的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松开门边,后退了一步,门自动开大了些。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看起来还站着,内部已经焦了。
“你——”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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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