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江屿依旧蹲着，手电光还停在那半张纸上。他没动，也没问“你为什么帮我”。他只是等。
周野的呼吸重了，像是在咽什么硬东西。“我爸坐牢那天，她也这样回头看过我。”
江屿终于抬了眼。
周野站在车门框的阴影里，校服袖口沾着泥，左手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上传中……失败”几个字。他右手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有黑灰，像是刚从垃圾桶里翻过什么。
“**……”江屿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是被陈砚父亲举报的？”
周野没答。他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点干掉的泥巴，像在数上面的纹路。“那天校车没停稳，她推我上车，说‘快上去，别让老师看见’。我回头，看见她站在车下，手里攥着一枚红纽扣，冲我笑。”他顿了顿，声音裂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纽扣，是她女儿的。”
江屿的左臂突然发烫。他没去碰，只是把手机收进兜里，动作很慢。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
“因为我怕。”周野终于抬头，眼睛红着，但没哭，“我怕他们再把我爸的事翻出来，怕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可你……你连遗书都带着，却还敢来这儿。”
江屿没接话。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车外风大了，吹得门框吱呀响，像有人在门外轻轻推。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急，但稳，像一根线，慢慢勒进夜色里。
周野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了，一条新通知弹出：系统警告：非法访问校车监控系统，IP已锁定。请立即停止操作。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咯咯响。“他们……在定位我。”
江屿走到他面前，伸手，不是抢手机，而是把那半张烧焦的签字表从自己口袋里抽出来，塞进周野的校服内袋。
“你留着。”他说。
周野愣住：“你……”
“**坐牢那天，她回头看你。”江屿声音很轻，“现在，你回头看看我。”
周野没动。他盯着江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求，只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警笛声更近了，已经能听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
“他们要抓的是你。”周野忽然说，“不是我。”
江屿没否认。
“你走。”周野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车后门走，“我引开他们。你从后窗翻出去，那边有排水沟，通到旧图书馆后面。”
“你不怕？”江屿问。
周野笑了下，很短，像刀尖划过铁皮。“我怕。但我爸说，人活着，总得有件事，是自己选的。”
他拉开后门，冷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扑在江屿脸上。
江屿没动。
周野回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妹……她没怪你。”
江屿闭了下眼。
周野冲了出去，身影没入黑暗，脚步声急促，像在跑向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江屿没走。
他走到车窗边，伸手，轻轻擦掉玻璃上的一层薄灰。窗外，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校车后方，车灯没开，但车门陆续打开，人影无声地涌出来。
他低头，从校服左袋里，摸出那封遗书。
纸边已经卷得厉害，墨水被汗洇得模糊，像泪痕。他没撕，也没看。只是把它，轻轻塞进座椅缝隙——就在那半张烧焦的签字表旁边。
然后，他转身，走向车头。
车门没锁。
他推门，走出去。
警笛声停了。
一个人影站在车前，穿着深色风衣，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显示着江屿的面部识别结果——匹配度98.7%。
陈砚。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江屿。
江屿也没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纸屑，落在陈砚的皮鞋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