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嬴昭刚走。
小院里,又恢复了死寂。
窗外的侍卫。
脚步更沉了。
像在刻意提醒沈聿。
他是个被监视的人。
沈聿坐在桌前。
指尖敲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
却敲得人心慌。
他在等。
等郡守。
也在等。
一个未知的变数。
“沙沙沙。”
院墙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很轻。
轻得像风吹落叶。
沈聿眼神一凝。
猛地抬头。
看向院墙角落。
那里,有个黑影。
缩在阴影里。
正往院里递东西。
“谁?”
沈聿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
却带着几分警惕。
窗外的侍卫,瞬间警觉。
“什么人?”
“出来!”
黑影浑身一颤。
却没跑。
反而压低声音。
急声道:“沈先生!是我!程粟!”
程粟?
沈聿一愣。
计吏程粟。
管着全郡的粮账、计簿。
是郡守身边的红人。
他怎么会来?
“你怎么在这?”
沈聿起身,走到院墙下。
侍卫也围了过来。
手按在刀柄上。
眼神凶狠。
程粟从阴影里钻出来。
穿着一身粗布短打。
脸上沾着泥。
头发乱糟糟的。
哪里还有半点计吏的模样。
“沈先生,救我!”
程粟声音发颤。
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塞到沈聿手里。
“这是……这是全郡的秘密账册!”
沈聿接过布包。
触手冰凉。
里面是一叠竹简。
沉甸甸的。
“秘密账册?”
沈聿眉头皱起。
“你什么意思?”
程粟左右看了看。
眼神惶恐。
“沈先生,你别问。”
“你先看账册。”
“看完,你就全明白了。”
侍卫不耐烦了。
伸手就要抓程粟。
“放肆!”
“私会可疑人员,拿下!”
程粟吓得一哆嗦。
却依旧硬着头皮。
“别抓我!我是来告密的!”
“我要是被抓,就活不成了!”
沈聿抬手,拦住侍卫。
“等等。”
“让他把话说完。”
侍卫一愣。
却不敢违抗。
只能退到一旁。
死死盯着程粟。
程粟松了口气。
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压得更低。
“沈先生,你以为。”
“只是粮库的官秤被改了?”
沈聿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程粟咬牙,语气带着愤怒。
“篡改度量衡,是全郡统一的动作!”
一句话。
像惊雷。
炸在沈聿耳边。
全郡统一?
他以为,只是田圉余党搞鬼。
没想到。
居然是全郡统一的动作。
“谁下的令?”
沈聿眼神一厉。
语气冰冷。
程粟眼神闪烁。
不敢直说。
却指了指郡守府的方向。
“是……是上面的意思。”
“郡守大人点头了。”
“全郡的粮库、市集、**。”
“所有的官秤、官尺。”
“全都被改了!”
沈聿攥紧了布包。
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郡守躲着他们。
为什么粮库小吏敢如此嚣张。
原来。
这一切,都是郡守默许的。
“为什么?”
沈聿追问。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粟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一张麻纸。
递了过去。
“你看这个。”
“这是咸阳发来的调粮令。”
“今年全郡要**的粮食。”
“比去年多了三成。”
“黔首们交不上。”
“郡守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篡改度量衡,多贪一点。”
“凑够**的粮食。”
沈聿接过麻纸。
上面的字迹。
是咸阳令的亲笔。
调粮令上的数字。
刺得他眼睛发疼。
多三成。
这哪是调粮。
这是把黔首往绝路上逼。
“就为了凑够粮食?”
沈聿冷笑。
“他们就没想过黔首的死活?”
程粟低下头。
声音哽咽。
“想过。”
“可他们更怕。”
“怕交不上粮,被咸阳问罪。”
“怕丢了乌纱帽,丢了性命。”
“我是计吏。”
“全郡的粮账,都是我记的。”
“我看着黔首们交粮时的绝望。”
“看着他们被打,被关。”
“我心里难受啊!”
程粟抹了把脸。
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印章。
“这是我的计吏印。”
“账册上,都盖了我的印。”
“我知道,我帮着他们做假账。”
“我有罪。”
“可我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沈先生,你拿着账册。”
“拿着调粮令。”
“去告他们!”
“去告诉咸阳令!”
“告诉所有人!”
“他们是怎么借着官方的名义。”
“剥削黔首,贪墨粮食的!”
沈聿看着程粟。
看着他眼里的愧疚和绝望。
心里沉甸甸的。
他打开布包。
拿出里面的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
密密麻麻。
每一笔,都记着全郡各粮库、各**的贪墨记录。
每一个数字。
都沾着黔首的血泪。
“程粟。”
沈聿开口,语气坚定。
“你放心。”
“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
“一定会为黔首讨回公道。”
程粟点点头。
擦了擦眼泪。
“沈先生,你小心。”
“郡守的人,很快就会来抓我。”
“我得走了。”
“这账册,就是铁证。”
“你一定要保管好。”
说完,程粟转身就跑。
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没了踪迹。
侍卫看着程粟跑远。
又看向沈聿手里的布包。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先生。”
“这账册,你不能留。”
“郡守大人要是知道了。”
“我们都得死。”
沈聿抬眼。
眼神冰冷。
“死?”
“比起黔首们的死活。”
“我们的命,算什么?”
他把账册和调粮令收好。
放进袖袋。
与铜权、麻纸放在一起。
这些东西。
是铁证。
也是黔首们的希望。
“郡守来了吗?”
沈聿突然开口。
侍卫一愣。
摇了摇头。
“还……还没。”
沈聿笑了笑。
眼底却没有笑意。
“他会来的。”
“他不仅会来。”
“还会带着兵马,来抢账册。”
话音刚落。
院门外。
传来了马蹄声。
急促,响亮。
还有铠甲碰撞的声音。
密密麻麻。
越来越近。
侍卫脸色惨白。
“来了!”
“郡守大人来了!”
沈聿深吸一口气。
握紧了袖袋里的账册。
眼神坚定。
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
这场较量。
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可他不怕。
手里有铁证。
心里有正义。
就算面对全郡的官员。
就算面对郡守的兵马。
他也会坚持到底。
为黔首讨回公道。
揭开全郡统一篡改度量衡的黑幕。
让那些借着官方名义吃人肉、喝人血的蛀虫。
付出应有的代价。
院门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郡守的声音。
冰冷地传来。
“沈聿!开门!”
“交出账册,交出程粟!”
“否则,休怪本郡守无情!”
沈聿走到门口。
抬手,拉开门栓。
门外。
郡守站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数十名兵丁。
刀光剑影。
杀气腾腾。
沈聿抬头。
看着郡守。
语气平淡。
“郡守大人。”
“你不是躲着我吗?”
“怎么,现在舍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