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替我多谢父皇赏赐。”她放下空碗,拿出丝帕慢慢擦了擦嘴。
长夜漫漫,风雪将至。这场以权势为赌注的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局。
秋狝在惊马事件的彻查中草草收场。
回宫的马车摇摇晃晃,褚月瑶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那张红狐皮就放在一旁的锦盒里,她一眼都不愿再看。赵彻以为她还在后怕,一路握着她的手,不停地低声安慰。
他说:“没事了,瑶瑶。太医说只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
他又说:“父皇震怒,下令大理寺卿亲自查办,定要将那放置铁蒺藜的贼人揪出来。”
他每说一句“父皇”,褚月瑶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那不是贼人。那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而她,就是那只被赶入陷阱的猎物。
回到东宫,画春哭着为她处理伤口。手臂上、后背上,那些被树枝划破的口子已经结了血痂,狰狞地趴在雪白的肌肤上。
赵彻屏退了所有人,亲自为她上药。他的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疼吗?”他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褚月瑶摇摇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
她看着赵彻那张干净的、满是担忧的脸。这张脸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暖色。可这暖色,太脆弱了。脆弱到一阵风就能吹熄。
夜里,她做了噩梦。梦里又是那片幽深的密林,赵遵那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她,他说:“你是朕的。”她惊叫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
赵彻立刻被惊醒,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瑶瑶,别怕,我在这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结实,可褚月瑶却觉得不够。这一点点的温暖,抵挡不住那泼天的黑暗。
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坚不可摧的庇护。
一个念头,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孩子。
对,一个孩子。
她和赵彻的孩子。
大乾王朝的皇太孙。
赵遵再是皇帝,也是祖父。虎毒不食子,他总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手。有了孩子,她就不再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她是皇太孙的生母。这是她在这盘死局里,唯一能走的一步棋。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它成了溺水之人抱住的唯一一截浮木。
第二天,褚月瑶的精神好了许多。她甚至主动开口,让画春把那张红狐皮拿出来。
“殿下,这狐皮颜色真好,给您做个围领吧。”她对着铜镜,将那张皮毛比在赵彻的颈间。
赵彻看她似乎走出了阴影,高兴不已:“你喜欢就好,给你做暖手捂子正好。”
“不用,”褚月瑶浅浅地笑,“殿下日夜操劳,更需要保暖。臣妾用不上这个。”
她必须把这个东西从自己眼前挪开。
赵彻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当她是体贴自己,感动得将她拥入怀中。
过了两日,褚月瑶趁赵彻去了前朝,悄悄唤来画春。
“画春,你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医女,问问……问问有没有助孕安胎的方子。”她话说得艰难,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
画春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娘娘!您是说……”
“小声点!”褚月瑶嗔了她一句。
“哎!奴婢这就去!这就去!”画春激动得直搓手,“殿下要是知道了,不知该多高兴呢!早就该要个小殿下了!”
褚月瑶看着画春欢天喜地的背影,心里却一片冰凉。
高兴么?或许吧。但这份高兴里,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