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苏苏趴在桌上，用气音对林默说：“完了，这回动真格的了。086号文是真的，我上周刚帮行政部归档过。这王启帆，还真能攀关系。”
林默依旧保持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姿势，脑袋埋在臂弯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只是在孙专员念到“所有流程节点必须在OA系统留痕，严禁线下操作”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王主管见林默没反应，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他走到林默桌前，屈指敲了敲桌面：“小林，听见没有？孙专员在讲重要的合规流程。这可是总部的要求，不是我个人的意思。”
林默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说了一句：“吵。”
王主管脸一黑：“这是工作！是为了公司规避风险！你身为策划部的一员，怎么能……”
“王主管。”林默打断他，声音不大，“你让总部的人来，就是为了念文件？”
孙专员皱了皱眉，似乎对林默的态度很不悦：“这位同事，合规无小事。这些条款，是确保公司稳健运营的基石。”
“基石？”林默终于坐直了身子，没看孙专员，反而看向王主管，“王主管，既然你请了救兵，那我问他几个实操问题，看看这‘基石’稳不稳。”
王主管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问。”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孙专员刚才念的‘086号文’，**章第七条。请问，这条规定的前置生效条件是什么？”
孙专员一愣，下意识地翻文件：“这个……条款就是条款，没有前置条件。”
“有。”林默指了指文件扉页的一行小字，“‘本规定适用于集团各职能部门及二级子公司，但各业务单元基于自身业务特性，已建立等效或更优内控体系的，可申请豁免适用。’这行字，字号太小，孙专员没看见？”
孙专员脸色一变，赶紧去翻扉页。还真有这行字！他刚才只顾着念正文，根本没注意这行备注。
林默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再请问，申请豁免的流程是什么？根据《集团内控手册》附录三，‘等效内控体系’的认定，需要经过哪个部门批准？备案在哪个系统？”
这次，孙专员彻底卡壳了。他只管念条文，哪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操作流程。
林默转头看向王主管：“王主管，你搬来的救兵，连自己带来的文件都没读透，就来教我做事？”
王主管张口结舌，冷汗瞬间下来了！
林默却不依不饶，他看向法务部的张经理：“张哥，请教一下。如果因过度合规，导致风险应对措施滞后，造成公司实际损失，这个责任，是按‘合规流程已履行’免责，还是按‘未履行勤勉尽责义务’追责？”
张经理抱着那摞《指南》，额头上也开始冒汗。这是个法律灰色地带。理论上，按流程走可以免责；但如果流程本身不合理导致了损失，管理层依然可能被追责。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准话。
全办公区鸦雀无声。
赵德贵瞪大了眼睛，看看林默，又看看那两个总部来的“专家”，感觉世界观又被刷新了。敢情这咸鱼不是不懂，是懒得跟你们玩文字游戏。
林默重新靠回椅背，戴上耳机：“所以，别拿鸡毛当令箭。真想合规，先把你们自己部门的流程理顺。拿着一本破书，就想来捆住干活的人？省省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这次是对着王主管说的：“王主管，下次搬救兵，记得找个真懂的。另外，我建议你先把‘086号文’从头到尾读三遍，包括扉页的备注。读累了，可以问我借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