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没动。没喊,没摔东西。只是慢慢拉开抽屉,取出那副常年戴着的墨镜,摘下。
左眼窝空了。
不是假眼。
是嵌进去的芯片,指甲盖大小,正一明一灭,红光像心跳。
他盯着那光,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不是签字笔,是军用级神经信号记录仪,他当年亲手设计的,用来采集实验体临终前的脑波。笔帽一拧,露出针尖。
他把针尖抵在右太阳穴,轻轻一刺。
血珠渗出来,没擦。
他按下桌下那个按钮。
不是紧急呼叫。
是“白鸦”主控协议的终极指令——全院ICU镇静剂剂量自动上调至致死阈值。
警报没响。
系统没提示。
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坏了三年的应急灯,突然亮了。
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监控室地板上,一滩水渍,是刚才他跌撞时打翻的咖啡。杯盖还扣着,没掉,只是歪了,杯口朝下,一滴一滴,慢得像钟摆。
他没动。
他转身,走向门口。
鞋底沾着泥,是凌晨从地下三层回来时踩的。他记得那地方,七百三十七张照片,每张都写着:“爸爸,你记得我吗?”
他没回头。
走廊空着,没人。陈锈的药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蓝光,是她正在调试的药剂瓶,标签上写着“07-13-***”。
他经过护士站,周铁山的钥匙圈还挂在挂钩上,钥匙少了一把——急诊室主门的那把。
他记得,那把钥匙,上周还在。
阿七蹲在急诊室外的台阶上,左手捏着半块饼干,右手用铜丝缠着义肢的裂缝。他没抬头,但听见脚步声,就停了动作。
方鹤鸣在他面前站住。
两人对视。
阿七没说话,只是把饼干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轻轻放在台阶上,朝方鹤鸣的方向推了半寸。
方鹤鸣低头看。
饼干碎屑里,有东西在反光。
不是金属。
是胶片。
他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小片,边缘发霉,但能看清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小女孩,正把药丸塞进另一个孩子嘴里。
那是沈知遥。
那是他女儿。
他攥着那片胶片,指节发白。
阿七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女儿,没死。”
方鹤鸣没答。
阿七又说:“她醒了。在沈知遥脑子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记得你。记得你那天,没来接她。”
方鹤鸣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七还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块饼干,像捏着二十年前的最后一点温度。
电梯门关上。
他按下*3。
电梯下行。
灯灭了。
黑暗里,他摸出那支钢笔,又刺了一下太阳穴。
血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白衬衫上,晕开一小片红。
他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女儿的声音。
“舅舅,你吃一口嘛。”
“你记得我吗?”
“你为什么没来?”
他没哭。
他只是在电梯里,轻轻说了一句:
“对不起。”
电梯停了。
门开。
地下三层,灯光惨白。
墙上七百三十七张照片,全在动。
不是投影。
是活的。
每一张脸,都在睁眼。
每一张嘴,都在喊:“舅舅。”
他走进去,没带枪,没带刀。
只带着那支钢笔。
和那片发霉的胶片。
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输入自己的生物码——那是他女儿的生日,也是“白鸦”母体的启动密钥。
系统提示:身份验证通过。权限:最高。
他按下“清除”键。
屏幕闪了三下。
然后,跳出一行新字:
清除失败。母体已绑定:陆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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