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小虎没慌,稳稳当当回了话:“一般人觉得养怒晴鸡难,那是真难。”
“可对山里头的苗民来说,这根本不算个事。”
一句话,把陈玉楼心里的两个疑问全堵了回去。
罗老歪和尹新月还懵着。
陈玉楼、花玛拐、红姑娘这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品出味儿了,忍不住咂嘴感叹。
苗民常年钻深山,靠采药过日子。
哪家哪户没堆着点名贵药材?药渣子更是论筐算,喂鸡都嫌多。
再说了,林子里毒虫一抓一把,不养几只鸡,日子都没法过。
这么一捋。
苗民简直就是养怒晴鸡的天选之人!
巧的是,这老熊岭深处,正好有好几个苗寨。
“好!”
陈玉楼拍了下大腿,“小虎兄弟是真有料!”
“怪不得从头到尾都稳得很。”
“我陈某服了!”
罗老歪瞅着这帮人全是一副“我懂了”
的表情,就自己还蒙在鼓里,憋不住问:“把头哥,这小子到底有啥本事?我咋没听明白?”
陈玉楼哈哈笑了一阵,掰开了给他讲了讲。
罗老歪总算明白了,扭头多看了李小虎两眼。
又问:“你那意思是说——”
“咱们得先去苗寨里头,整几只怒晴鸡回来?”
李小虎摇头:“不是几只。”
“是全部。”
“岭子外围的毒虫已经够多了,越往瓶山那边走,毒虫妖蜃更密更毒。怒晴鸡这东西,多多益善。”
陈玉楼点头:“行,这事我来办。”
这次进山,他特意背了不少盐巴**,想着扮成货郎,去苗寨里忽悠几个向导。
现在正好拿这些货换怒晴鸡。
换不来也没事。
抢也得抢到手。
“小虎兄弟,还有别的要交代没?”
李小虎接着说:“陈把头留意一下,怒晴鸡里头,要是瞧见下眼能开合、七彩羽毛、血冠金爪的——”
“那是凤种,叫怒晴金鸡。对付毒虫妖蜃的本事,比普通怒晴鸡强了几十倍。”
“要是碰上了,千万别放过。”
陈玉楼应了声,转头让花玛拐去安排。
“小虎兄弟说的,都记住了?”
花玛拐点了下头。
队伍里分出一帮人,利索地散开干活。
陈玉楼领着剩下的人继续赶路。
山路弯弯绕绕,越走越深,脚下全是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响。卸岭这帮人早来过这地界摸过底,路熟得很,脚程倒不算慢。
可再快,也只是在天擦黑的时候,才勉强摸到地头。
一群人翻上一座山头。
站在山口往前一望,群山层层叠叠,中间杵着一座山,形状活像个大肚瓶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夕阳的光从云缝里斜着打下来。
红光一道一道的,跟彩色雾瘴搅在一起,整座瓶山被笼罩得五光十色。
大伙看得直愣神,嘴上说着好看,心里却都悬着。
罗老歪咂吧着嘴,嘟囔了一句:“这山上的雾,咋 ** 是彩色的?看着就瘆得慌!”
陈玉楼嘴角一挑,慢悠悠地说:“罗帅,你这就外行了。”
“山上有虹光冒出来,这叫宝气!”
罗老歪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扯着嗓子喊:“宝气?!”
“老子就爱这玩意儿!”
“听着就吉利!”
尹新月也跟着感叹:“哇!真好看!”
“宝气出宝,这山底下肯定埋了不少好东西。”
李小虎这时候插了一嘴,话头有点冷:“各位,别高兴太早了。”
“彩色的雾瘴,大多有毒。里面藏着毒虫妖物,山精野怪,说不准是妖气呢。”
“啊?”
尹新月愣住了。
其他人也扭头看向李小虎。
罗老歪脸一下就拉下来了,张嘴就想骂他扫兴。
陈玉楼倒没当回事,摆了摆手说:“小虎兄弟说得有道理。”
“没准还真是妖气。”
陈玉楼都开口了,罗老歪也不好再吭声,憋着气闭上了嘴。
“走吧。”
陈玉楼抬脚,示意继续往前。
话刚说完。
头顶猛地炸开一声雷!
耳朵震得嗡嗡响。
“轰隆!”
天色刷地一下就暗了,黑云压了过来。
远处瓶山上的彩光反而更亮了,在这阴沉沉的天色里,看着格外邪乎。
陈玉楼皱了下眉,低声自语:“平地炸雷……”
天快压下来了,闷雷一声接一声滚过山头。
“怕是要变天了。”
他扫了眼身后的人,吐出一个字:“走。”
尹新月凑到李小虎旁边,压低声音:“瞧着要下雨啊,咱不找个地方躲躲?”
李小虎朝陈玉楼的方向努努嘴:“跟着头儿走就行,他肯定有数。”
陈玉楼像是听见了,回头笑了笑:“前几天过来探路的时候,瞅见一座空着的攒馆,正好能避雨。”
“攒馆?”
尹新月眉头一皱,“干啥用的?”
李小虎接过话:“说白了就是义庄,专门停棺材的地方。”
“啊?”
尹新月脸色一僵,浑身不自在。
红姑娘瞥了她一眼,语气带刺:“尹大 ** 要是怕了,我先派人送你回去也不是不行。”
“谁怕了?”
尹新月立马顶回去。
红姑娘轻嗤一声:“那就好。”
话锋一转,她又补了一句:“听说那攒馆里头,有只耗子精,专挑白净的姑娘家下手。”
她还想接着往下说。
李小虎 ** 来,语气带点责备:“行了红姑,别吓她了。”
尹新月被这一顿阴阳话说得脸都绿了,嘴硬道:“耗子精算什么?我跟着无赖连红***都交过手,还怕一只臭老鼠?”
红姑娘眼神一转,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小虎,笑得暧昧:“你俩还挺有故事的啊。”
李小虎干笑两声:“呵呵……”
几人正要继续斗嘴。
“少废话,赶路!”
陈玉楼一声喝,把话全堵了回去。
天色越来越沉,雷声越来越急。
再不快点,这一帮人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队伍翻过又一道山梁,终于看见一座破旧的攒馆矗在眼前。
门前屋后满是野草,瓦片碎了一地,门框歪歪扭扭,里头黑洞洞的,透着股死气。
架子倒是够大。
远远一瞧,三进深的院子,几个大殿和偏殿一字排开。
虽说挤不下所有人,但外围的空地足够平坦,卸岭的兄弟们安营扎寨不成问题。
众人脚下加快步子,一股脑朝着攒馆涌过去。
刚到门口。
李小虎脚边那几只灵猫就开始低低地嘶叫。
两只圆尾虎尤其不对劲,绕着他直打转,时不时抬头往攒馆里瞅。
陈玉楼眉头一挑:“它们怎么了?”
李小虎蹲下来,手指蹭过猫背,随口回了句:“估计是闻到啥脏东西了。”
罗老歪嗤了一声:“少**神神叨叨的!”
话才说完。
“呜——”
一阵阴风猛地扫过来!
攒馆里头呼啦啦飞出**黑影,带着“吱吱嘎嘎”
的尖叫声,把罗老歪吓得一哆嗦。
尹新月下意识拽紧了李小虎的胳膊。
旁边好几个人也吓着了。
一时间。
队伍里乱了起来。
“吵什么吵!”
陈玉楼一声吼,“就一群蝙蝠!”
他扭头扫了眼身后的弟兄,劈头盖脸骂:“屁大点动静就慌成这样?”
“就这熊样,还敢说自己倒过斗?”
“还嚷嚷着要端瓶山?”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罗老歪干咳两声,凑上来打圆场:“兄弟们赶路累得够呛,先进去歇着吧。”
陈玉楼冷哼一声,扭头就往攒馆里走。
罗老歪冲自己手下摆摆手,让他们在外面扎营,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李小虎把手抽回来,对尹新月说:“走。”
尹新月瞅着阴森森的攒馆,嫌恶地拧了拧眉头,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几个人走到门口。
里头的阴气扑面而来,破门板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罗老歪又吓一跳,憋不住了,张嘴就骂:“操 ** !”
“这破地方 ** 邪门!”
“该不会真有妖怪吧?”
他嘴上骂着,也是在给自己壮胆。
红姑娘偷瞄了尹新月一眼,看她那副怕样,忍不住逗她:“说不准是吃人的老鼠精呢。”
尹新月一听就知道她在耍自己,回头瞪了她一下。
红姑娘暗自偷笑。
“走吧。”
陈玉楼让手下拎了几盏油灯,自己推开门先进去。
李小虎低头冲四只猫吹了几声口哨,意思很明白——进去以后,不管撞见啥,都不许乱来。
这一趟。
能不能顺顺当当找到下一个帮手,帮他挖开云南虫谷的献王墓,就看这几只猫的了。
几只猫喵喵叫了几声,跟着他进了攒馆。
一踏进正殿,一股刺骨的凉意就窜上来。
入眼的。
是几十口棺材,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棺材旁边,立着两尊黑面神像,面目狰狞。
火把一晃一晃的,照得整个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劲儿。
正殿里的人都绷着神经,这一回倒是没谁被吓得叫出声。
陈玉楼扫了眼四周,朝手下摆摆手:“把灯都挂上,点上。”
昏沉沉的殿内一下亮堂了不少。
他绕着大堂转了一圈,四处检查完,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开了口:“小虎兄弟。”
“你们几个先在这歇歇脚。”
“我带人进去看看里头啥情况。”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领着一帮人从侧门拐了出去。罗老歪也跟在后头。
大堂里就剩下李小虎、尹新月、红姑娘,还有几个在收拾屋子的卸岭弟兄。
尹新月心里头犯怵,挑了个离棺材远远的角落坐下。
李小虎那四只猫倒是一点不怕,齐刷刷跳到一口棺材盖上,挤在一起趴着。
红姑娘走到李小虎边上,跟他有说有笑地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