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屿之站在大厅门口。
深灰色风衣，风尘仆仆。
眼下一片青灰，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他瘦了，下颌线更分明，整个人比从前更冷，也更疲惫。
旧金山的傍晚起了风，沈屿之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像有很多话要说。
最后却只是低低叫了一声：
“阮言。”
我没动，和他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很陌生。
带着些恳求，是从前我极少听见的那种。
我看着他。
这个人，我认识他八年，恋爱六年。
从前，他总是不解释，不挽留，不低头。
毕竟这些事，总有我来做。
他的世界里，一切都该是井然有序的，包括感情，包括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谈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个人，写论文分析时，几千字的摘要一气呵成。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嘴唇动了几次，只说出了一句。
“别走。”
大厅里人来人往，明明很嘈杂，可这两个字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我垂下眼，没有回答。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那是我和他刚在一起的第一年。
我生日那天，实验室加班到晚上十点，累得话都不想说。
推开门，公寓里一片漆黑。
然后蜡烛亮了。
他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从厨房走出来。
奶油抹得坑坑洼洼，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两个字：“阮言”。
那个“言”字写到一半没空间了，挤在了边边上。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说：
“第一次做。”
我问他做这个干嘛。
他说，你上次路过蛋糕店多看了两眼，我猜你喜欢。
那是个连高筋低筋面粉都分不太清的人。
却一步一步照着网上的教程，做出这么一个勉强能看的成品。
我站在玄关，哭得妆都花了。
他慌了，放下蛋糕来给我擦眼泪。
我说你别碰我，你手上都是奶油。
他就把手背到身后，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生日快乐。”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人会这样温柔地对我一辈子。
后来呢。
后来他的温柔像滴进海绵里的水，渗一点，少一点，直到最后，连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不再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糕点是那家店的，口味是过敏的。
事已至此，我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剩下了。
“阮言。”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在。
他还在看我，眼睛里有一些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是后悔吗？是不舍吗？还是只是因为失去了，所以突然觉得重要了？
从前的我，一定会想要问个究竟。
可现在，我只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顿了顿才开口：“沈屿之，我来这边之后，睡得很好。”
他愣了一下，似乎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我不用再等一个人的消息等到半夜，不用再忍着委屈替你想借口。”
“不用烫伤了还得一个人蹲在医院门口等你来，不用猜你今天究竟是什么心思。”
“我觉得挺舒服的。”
我把手**外套口袋里，看着他。
“那天在医院，我想只要你来，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可是你没来，所以，你以后也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