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绿皮火车在**滩上哐当哐当地跑了两天两夜。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踩着满地的粗粝砂砾,踏上了这片土地。
来接我的是考古队的副领队,一个名叫沈青的女人。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这**滩上的太阳。
“陈默是吧?欢迎加入。”她接过我的包,“走,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队里的条件确实艰苦。
我们住在莫高窟附近的板房里,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给我分配的床位,却铺着崭新的藏青色被褥,干净清爽。
沈青挠挠头:“我打听了一下,说你喜欢藏青色,特意给你准备的。咱们这儿条件糙,别嫌弃。”
我看着那床被子,眼眶有点热。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记得我喜欢什么。
在队里,我负责壁画修复前的文字记录和图像整理。
我性格闷,不善言辞,但手底下功夫扎实。
每当我把整理好的文献编号归档,沈青总会第一个来看,然后重重地拍我的肩膀。
“可以啊陈默,你这活儿干得漂亮!”
在这里,没人叫我“悦悦她哥”,没人指使我干这干那。
我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的价值,我的努力,都被人看在眼里。
一年后的一次野外考察,我为了抢救一块即将脱落的壁画残片,脚下踩空,从断崖上滚了下去。
沈青第一个冲下来,把我背在身上,在**滩上跑了三公里。
我趴在她背上,听见她剧烈的心跳声,混杂着粗重的喘息。
“陈默你撑住,你要是敢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活了下来。
腿好了以后,沈青却开始躲着我。
她以为我没看见,她半夜在营地外面抽了半包烟,耳朵根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三年后。
我们修复的唐代壁画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发现了失传已久的供养人题记,震惊了整个考古界。
庆功会上,我作为团队代表发言。
闪光灯下,我不再是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的陈默。
沈青站在台下,眼眶红红的。
会后,她把我拉到莫高窟的九层楼前。
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用壁画残片烧制的护身符。
“陈默,这三年,谢谢你陪我。”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想以后的路,也跟你一起走。你……愿意吗?”
我接过那个护身符,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