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晚,她把我带回了她的出租屋。
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里唯一的窗户只有巴掌大,透不进光。
可就在这昏暗里,我一眼看到了靠墙的那张书桌。
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干净,甚至称得上昂贵的东西。
“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水。”
她有些局促地把我让进屋,转身去拿暖水瓶。
我看着她走到角落。
熟练地从橱柜里拿出一袋最廉价的挂面。
又看了看桌上那罐包装精美的进口咖啡豆。
“他平时喝那个,你吃这个?”
我指着挂面,声音有些发紧。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挂面往身后藏了藏,小声辩解:
“我不懂咖啡,喝了心慌。”
“他写东西需要灵感,得喝点好的。”
心慌。
她哪里是喝了心慌。
她分明是连一粒咖啡豆的钱都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
我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手,刚刚在舞台上还能敲击出惊艳的节奏。
此刻却布满了新旧交替的血泡。
手背上还有几道明显的烫伤红痕。
这就是她一天打三份工。
去后厨洗碗,去酒吧打鼓,换来的“爱情”。
我死死咬着牙,眼眶酸胀得发痛。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刘宁满身酒气地冲了进来。
“你长本事了是吧?!”
他根本没看我,大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让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泼我酒?”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的面子全让你丢尽了!”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暖水瓶差点砸在地上。
“对、对不起......”
她本能地瑟缩起肩膀,习惯性地低下头。
“我给你洗,这件衣服我马上给你洗......”
“洗?你拿什么洗?”
“你这双洗盘子的手配碰这件衣服吗?!”
刘宁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嫌恶。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大街上捡垃圾!”
“一个没文化的太妹,我肯要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现在立刻让她滚,然后把卡里剩下的钱都给我,这事就算完了。”
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挣扎。
那一刻,我的心口就像被 插上一把刀子。
我猛地抄起桌上那套咖啡壶。
没有半点犹豫,狠狠地朝他脚边砸了下去!
刘宁吓得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疯了?!”
“我疯了?”
我大步上前,一把将我妈拉到身后,死死护住。
“你嫌她没文化?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名牌,都是她用这双手,一滴血一滴汗给你挣回来的!”
我红着眼,抄起桌上那些手稿。
疯狂地撕成碎片,狠狠砸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
“靠吸女人的血来装点门面,你算什么才子?垃圾!”
刘宁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气急败坏地扬起手,就要朝她扇过去:
“**,我打死你!
“你动她一下试试!”
我没有躲,反而上前一步。
随手抄起地上的半截碎玻璃,抵在自己脖子上。
“你今天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是把这条命豁出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这种人,最怕死了,对吧?”
我的声音很轻。
刘宁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疯狂,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没敢落下。
“疯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他连地上的东西都顾不上捡,狼狈地夺门而出。
我脱力般地扔下玻璃片,转过身。
我走过去,轻轻掰开她的手。
“没事了。”
我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找出一盒过期的创可贴和碘伏。
我半跪在她面前,捧起她那双布满血泡的手。
我的动作放到了最轻。
可每触碰一下,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疼吗?”
我哑着嗓子问。
她抽噎着,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他说的对......”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破碎的自卑。
“我就是一个没文化打鼓的,除了他,没人会要我......”
“闭嘴。”
我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你是天才。”
“你敲架子鼓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不比任何人差,更不需要靠倒贴一个垃圾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些粗糙的茧子。
“以后,你的手,只用来打鼓。”
“谁敢再让你受委屈,我就跟他拼命。”
她呆呆地看着我,倒映着我泪流满面的脸。
许久,她终于忍不住,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地下室依然阴暗潮湿。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死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