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蟒盘道里的火光已经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卢俊义勒马立于道中央一处略高的土坎上，身后的队伍正在缓缓往北移动。
前头败兵的喊声刚传过来时，他以为是前锋遭遇了小股伏兵，直到秦明麾下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挤到面前，滚鞍下马跪在泥地里：“卢员外，秦将军、单将军、魏将军……三位将军都陷进贼兵的陷坑，被竹签插死，索超将军被俘，前锋全军覆没！”
卢俊义顿时懵了。
他回头朝南望了一眼，夜色里的蟒盘道蜿蜒向南，远处火把光星星点点，混着喊杀声沿着山壁来回撞。
北面是来路，南面是险地，他顿了两息，猛地拨转马头：“全军往北！突围！”
传令兵应声而去，但队伍已经拉得太长了。
前头的人要调头，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涌，两股人流在道面上撞在一处，甲胄磕碰、马匹嘶鸣、兵士的喊叫混成一片。
鲁智深从侧面挤上来，一手扛着昏迷的史进，另一只手攥着禅杖，粗声吼道：“杀出去！杀出去！”
武松随后赶到，两柄戒刀左右一分，劈开两个近身的明兵，嘴里咬着牙喊：“二龙山的老兄弟跟我走！”
百余人很快聚在他身后，沿着道侧贴着山壁往北移动，专挑人少处钻。
但更多的人没找到空隙。
王寅、石宝、厉天润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上来，三杆长枪枪尖在火把光里泛着冷白。
卢俊义被围在垓心，长枪左拦右挡，震得石宝虎口发麻，逼得厉天润连退两步，但王寅一枪从左侧捅进来，枪尖擦着卢俊义肋侧甲片滑过，挑断了两根束甲绳。
燕青从斜刺里扑上来，三支弩箭连发，逼退石宝和厉天润半步。
他正要喊卢俊义快走，王寅第二枪已经到了，枪杆横着扫过来，正敲在燕青手腕上。
弩机脱手，燕青闷哼一声往后仰，王寅枪尖一探，直刺入他右肩，再一挑，整个人被挑离地面半尺，又摔落下去。
七八个明兵一拥而上，将燕青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卢俊义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长枪往左边虚晃一枪，趁王寅侧身格挡的瞬间，纵马从缺口处蹿了出去。
马**上挨了一刀，那马吃痛狂奔，连冲带撞闯过三层明兵的人墙，消失在北面的夜色里。
张清的马被方杰一枪刺中马颈，马往前栽，张清从马头前面翻出去，后背磕在道边一块石头上。
他还没爬起来，十多个明兵已经扑上来摁住了手脚，有人用刀背在他后脑勺敲了一下，他便不再动了。
其实，梁山阵亡被俘的头领不止这几个。
杜迁、侯健、燕顺、邓飞、欧鹏都战死了蟒盘道中，刘唐、龚旺、丁得孙、穆春都被俘虏。
方天定站在山坡上的松树底下，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火把光铺满了蟒盘道，明军的灰甲和梁山军的玄甲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庞秋霞站在他侧前方，手按着剑柄，眼睛一直盯着道面南段一处仍在搏杀的小圈。
那片圈子不大，约莫三四十人围成一个圆阵，外围躺了一圈明兵的**。
圆阵中央的兵士数量不多，但动作极快，刀出鞘就必带出血，绝不落空。
明兵几次冲上去都被砍翻，冷恭倒在一个穿银甲的人脚下，张俭的枪被另一个高个子夺过去反手掷回来，扎穿了他自己。
“那是谁的人？”方天定问。
旁边一个亲兵道：“殿下，待小的前去打探！”
不多时，那亲兵回来道：“禀太子，那群宋兵是那个太监的亲兵，太监躲在中间。冷恭将军和张俭将**才冲阵时阵亡。俘虏说，太监身边有三个厉害角色，叫韩世忠、吴玠、吴璘，已经杀了我们一二百个弟兄了。”
方天定一听这三个名字，又惊又喜。
我的个娘亲啊，未来南宋的五大名将，有三个在自己的包围圈里。
当即提起方天画戟，翻身上马。
庞秋霞赶忙上前，拉住方天定的马缰：“太子殿下，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活捉他们！”
“殿下，我大明一二百将士都命丧在他们手里，殿下您去了也只怕擒他们不住啊！”
方天定笑道：“庞家妹子，你敢小看我？那你就看看，看我是怎么活捉他们的！”说罢，方天定纵马下坡。
营寨那边，刘镇蹲在寨栅后面已经观察了好一阵子。
外面的火把光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明军的灰甲层层叠叠，寨中残存的宋兵越缩越紧，已经退到了粮车周围一圈。
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栅外的明兵几次冲进来又被韩世忠带人顶回去，但顶回去之后人又少了一茬。
刘镇把刀收进鞘里，直起身来朝身旁的亲兵招了一下手。
那亲兵凑过来，刘镇低声道：“把你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快。”
亲兵愣了一瞬，没敢多问，解了腰带把麻布短褐褪下来。
刘镇接过来套在自己身上，那是件普通的宋军步卒衣裳，灰扑扑的，前襟还沾着泥点子。
他把自己统制的铁甲解了，扔进旁边一顶烧了半截的帐布里，用脚踢了两下土盖上。
副将压着嗓子问：“统制……”
“我去搬救兵。”刘镇没有看他，把短褐的领口拢了拢，“你们守住这里，等我回来。”
……
**得知中了方天定的诡计，又惊又气又急，急忙下令关胜、林冲、花荣、李逵、雷横、朱仝、王英、扈三娘等十多个头领率军去救，又派呼延灼、杨志、孙立等十多个头领正面强攻乌龙岭。
虽然方天定没有派遣大将防守乌龙岭，但是他给留守乌龙岭的四员偏将下的命令是死守乌龙岭，用光所有预设的滚木雷石，宋军不攻到眼前，不得近身厮杀。
所以，乌龙岭这一路还算是安全。
只有关胜、林冲、花荣等进攻的北口，喊杀声震天，邓元觉正率领麾下的一万人马，结成两个圆阵，死死的顶住。
但是，关胜、林冲、花荣的进攻着实的凶猛，床子弩都用上了，如果明军没有援军来助，只怕邓元觉也是顶不住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