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长椅、停转的售货机、广播室和十三道沾烟的人影,全与林砚上次看见的相似。不同的是相机支架倒在地上,镜头盖碎了,魏恒蜷在售货机旁,用指甲反复抠自己腕上的字。
腕上只剩“魏”。后一个字写了又擦,皮肤磨得发红。
沈默站在他身后,灰外套缺了一只袖子。他能看见行动组,却像隔着一层水,嘴唇的动作总比声音早半拍。
“先叫名。”许知行说。
陈渡通过安全线向外敲两下。玻璃锚点的回应沿红线传来,唐梨的声音失真,却能辨清:“魏恒。沈默。”
候车室入口随两个名字亮起白边。
魏恒抬头。他先看夏鸣川,随后看见林砚,手掌撑地爬了两次才站稳:“你们终于——”
电子钟跳到00:19。
十三道残影同时开始动作。有人搬灭火器,有人把湿布分出去,有人伏在门缝边听隧道。旧广播响起:“请所有人员保持原地,救援列车已经进入南侧隧道。”
魏恒脸上的急切突然淡下去,转头寻找并不存在的车灯。
赵野将写有“魏恒”的白卡拍到售货机玻璃上:“先读,不看隧道。”
“魏……”他卡住了。
“卡上有两个字。”林砚说。
“我知道。”魏恒恼火地抓住卡片,“这个字念什么?”
他问的是“恒”。
CH-014时他还能靠相机补回全名,现在记录仍在,字音却正在从自我认知里脱落。林砚没有把这写成记忆自然衰退。每一轮广播都在重复等待和错误登记,同化可能与未完成回答一起推进。
许知行拿出另一张空白卡:“你可以照着写。写下不等于回答。”
魏恒抄到最后一笔,入口白边亮了一度。外部叫名和本人书写让通道保持可见,却没有让他跨进安全线。他往前走,鞋尖总会回到同一块裂砖上。
“为什么出不去?”他用力踢了一脚裂砖。
登记屏在广播室外亮起,显示一行十二章前留下的问题:
在今晚以前,你是否到过终南站?
下面仍是他的旧回答:来过。
“把它**。”魏恒说。
赵野试过物理按键,按键只会让屏幕重新播放旧回答。夏鸣川摸向空口袋,才想起题签和手机已经留在外面。他说:“重新拍一遍,也许用新内容覆盖。”
“你还想拍?”林砚问。
“我是说机制。”
“那就别用你熟悉的工作话术替他决定。”
电子钟走到00:23。门边的烟变浓,十三道残影陆续贴近地面。魏恒的呼吸跟着他们变急,手里的姓名卡被汗泡软。
许知行站在他正前方,保持一臂距离:“我给你现有风险。回答可能改变登记,也可能加快删除;不回答会继续循环和同化。我们能维持入口,不能替你完成原问题。我自己的记忆受过污染,不能担保这两项之外没有风险。”
“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
“是。救援不等于替你说。”
“那你告诉我该答什么!”
许知行没有后退:“你以前到没到过,只有你知道。”
魏恒转向林砚。林砚曾在第一次点名时叫他直接说没来过,也曾在门缝外答应还会回来。现在问题仍是同一个,代价却已经积了不知道多少轮。
“我可以把证据顺序给你。”林砚说,“你拍过三个‘终南站’视频。地点分别是雨桥站关闭地铁口、南港施工路和一面围挡。素材里没有你进入本站的画面。你当时承认,‘我没找到’不会有播放量。”
“所以你还是要我说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