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屠千刀走了，带走了那一万灵石的重量，却留下了满地的压迫感。
我把玩着那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系统提示音还在耳边回荡，那“2999万”的赤字像一只睁不开的眼皮，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刚需……刚需……”我喃喃自语，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嗅觉已经被抵押了，鼻尖空空荡荡，连这烂尾楼里腐朽的木头味都闻不到，这让世界显得有些不真实。
什么是刚需？在这个修仙界，长生是刚需，力量是刚需。但对于青云宗这几十万外门弟子来说，最接地气的刚需，其实是“练功房”。
青云宗依山而建，灵气充沛，但资源分配极度不均。内门精英独占洞天福地，而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只能挤在巨大的集体宿舍里。几十个人睡通铺，呼噜声震天响，灵气稀薄得像高原上的空气，想入定？除非你天赋异禀，能在菜市场打坐悟道。
这就是痛点，这就是我的机会。
我走出烂尾楼，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距离屠千刀给我的期限，还剩下不到两天半。一万灵石，听着不少，但在三千万的债务面前，连个水泡都算不上。这点钱，连买砖头都不够，更别提动工了。
我不能真的去盖楼，那是钱多多才会犯的蠢。我得卖“预期”，卖“概念”。
我走到烂尾楼前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用那截木炭，开始在地上画图纸。不是建筑图纸，而是宣**。我要把这片荒地，描绘成修仙界的“学区房”。
一个时辰后，一张巨大的“告示”立在了路边。
万法金融中心·首批修炼雅间预售！
**宝地，龙脉加持！独家引进“聚灵缩阵”技术，十倍修炼效率！
首付仅需100灵石，即可锁定未来产权！三年交付，逾期双倍赔付！
名额有限，仅限青云宗外门弟子，先到先得！
我特意加了“仅限外门弟子”，这是为了制造稀缺感。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要。至于“聚灵缩阵”，纯粹是胡扯，但我相信，在强烈的渴望面前，大多数人会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布置好这一切，我盘腿坐在路边，开始等。
等的过程是煎熬的。每一分钟，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声都在我脑海里响彻。我抵押了嗅觉，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心跳声。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来了第一个人。
是个瘦弱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上的剑比他人还高。他怯生生地看着告示，又看了看我，小声问道：“这位师兄……这雅间，真的只要一百灵石？”
我睁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袖口上。这是个穷师弟，但正因为穷，才更渴望改变命运。
“小师弟，哪个**的？”我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审视。
“回…回师兄，弟子是杂役处的，叫王富贵。”少年赶紧躬身行礼。
王富贵。这名字倒是吉利。我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富贵啊，你来晚了。刚才已经有几位师兄预定了。你也看到了，名额有限。这一百灵石，买的不是一间房，是前途，是未来。你在通铺里能修出什么名堂？在这里，哪怕只有一丈之地，只要肯下功夫，筑基有望啊。”
我这话半真半假。在通铺里筑基，难度堪比登天。这给了他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不买，就没机会。
王富贵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看得出他在挣扎，那一百灵石，恐怕是他省吃俭用大半年的积蓄。
“师兄……”他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能……先看看地方吗？”
我笑了。鱼儿上钩了。
我站起身，带着他走进那座烂尾楼。我指着那几根光秃秃的石柱，说道：“看到没？这是未来的承重柱，用的是北海深处的黑曜石，坚不可摧。那边，是预留的聚灵阵眼位置，到时候会镶嵌中品灵石。至于墙面，会用隔音的暖玉铺设……”
我一边走，一边编织着美好的蓝图。王富贵听得眼睛发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这雅间里闭关突破的场景。他看不到现在的破败，他只看到了我描绘的未来。
“师兄，我买！”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下品灵石，虽然成色一般，但数量确实有一百之多。
我接过灵石，手心微微颤抖。这是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销售收入”，不是借的，是卖出去的。虽然卖的是空气。
我没有立刻收钱，而是从怀里摸出那块龟甲征信令，在上面划了几下，伪造了一份简单的电子契约，投射出光影：“王富贵，签订契约，锁定A区3号雅间。三年内交付，逾期双倍赔付。如有异议，可去天机阁仲裁。”
我把“天机阁”抬出来，增加可信度。王富贵哪懂这些，看着那光影，只觉得高大上，赶紧按了个手印。
“好！从今日起，你就是万法金融中心的第一位业主！”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激昂，“好好修炼，莫负了这方宝地！”
王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千恩万谢地走了，走路都带风。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泛起一阵恶心。我利用了他的贫穷，他的渴望，他的上进心。我把他一辈子的积蓄，换成了我手里这一堆很快就会贬值的石头。
这就是金融吗？还是说，这就是人性？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笔合规交易，杠杆值+500。当前生命值剩余：70小时55分钟。”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一记耳光，打醒了我片刻的良知。我看着手里的灵石，又看了看远处陆续朝这边张望的几个外门弟子，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王富贵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的购买行为，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弟子，看到他“投资”了，就会跟风。
我必须把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玩下去。用后面人的钱，去安抚前面的人。用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什么也闻不到——对着远处那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朗声说道：“诸位师弟，可是来看雅间的？还有名额，速来速去，莫要错失良机！”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是沈途，我是这个残酷世界里，一个熟练的操盘手。而我的良心，早在刚才抵押嗅觉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亲手切除了。
人性？在生存面前，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