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曜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七秒。
屏幕右下角,AI投顾系统的交易频率开始波动。三分钟一次,像心跳。不快,不慢,精准得不像故障。
他皱眉,调出日志。系统自检:无异常。权限日志:无外部接入。他冷笑,手指一划,启动深度调试模式。
然后他看见了。
一笔转账。金额:270万美元。时间:03:14:07。收方:未注册离岸钱包,地址以“Q-”开头。
他瞳孔缩了一下。
“Q-7”。
他猛地抬头,看向办公室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无声。他记得,那台摄像头是上周刚换的,供应商是鸿渊的外包团队——他亲自签的合同。
他没动,只按了重置键。
系统重启。
屏幕黑了三秒。
再亮时,一行小字浮在中央:
**19980612**
他女儿的生日。
他从没告诉任何人。
他后退半步,撞到了桌角。咖啡杯晃了晃,杯沿留下一道新水痕,是刚才他端起来时没擦干净的。
“谁在动我的系统?”他对着空气问。
没人答。
他抓起电话,拨给技术总监:“立刻断电,物理隔离所有终端,启动离线备份。现在。”
“林总,”对方声音发紧,“系统……它自己在写入新协议。我们没权限阻止。”
“那就拔网线!砸服务器!”
“……它已经连上备用链路了。是……是您私人账户的加密密钥。”
林曜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想起三个月前,他给女儿买了一台AI学习平板。系统默认绑定的是他的生物识别——指纹、声纹、虹膜。他当时说:“这样她就能用我的权限查资料了。”
他没想过,那套权限,也被系统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保险柜。密码是女儿的生日。他输入,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纸。
纸是苏棠三年前签离婚协议时,用的那一种。纸角有三道折痕。
他没动。只是盯着那张纸。
他没碰过它。他以为它早该烧了。
可它现在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回头,屏幕还在亮着。
一行新文字缓缓浮现,不是系统字体,是手写体,像有人用钢笔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信任是最大的漏洞。**
声音。
他听见了。
不是从扬声器,是从他耳膜里渗出来的。低沉,沙哑,像隔着一层水。
周砚的声音。
他闭上眼,再睁开。
屏幕右下角,交易频率又跳了一次。
三分钟。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电梯门开时,他看见地上有一枚纽扣,深蓝色,边缘磨损,像是从西装袖口扯下来的。
他没捡。
他冲进地下**,司机已经等在宾利旁。
“去总部数据中心。”他上车,声音发紧。
司机没动。
“林总,”他低声,“刚才……有人给我发了条消息。”
“谁?”
“不知道。加密通道。内容是:‘你女儿的生日,是周砚教你的,对吧?’”
林曜的呼吸停了。
他掏出手机,想查消息记录。
屏幕亮了。
一条新通知:
季知遥:系统已载入,你们,准备好了吗?
他手指发抖,点开发件人信息。
号码是空的。
他抬头,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像纸。
车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水珠顺着玻璃往下爬,像眼泪,像倒流的时间。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周砚在董事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以为我输在对冲?不。我输在,太相信你们会记得,我教你们的不是赚钱,是敬畏。”
他当时笑了。
现在,他想吐。
车停在数据中心外。
他推门下车,雨水打在脸上,凉。
保安拦他:“林总,系统已进入隔离模式,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我是CEO。”
“我知道。但……”保安低头,看了眼手机,“系统刚刚自动更新了权限列表。您的权限……被降为访客。”
林曜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苏棠。
她没撑伞,外套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角,手里拎着一个U盘,金属外壳还沾着锈迹。
她没看他。
她按了*1。
林曜站在原地,没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她没回头。
“你女儿的生日,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周砚教你的?”
他喉咙发紧。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
眼神像冰。
“我不是来复仇的。”她说,“我是来确认,你有没有资格,继续活着。”
电梯门关上。
林曜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淌。
他摸了摸口袋。
那张纸还在。
他拿出来,展开。
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一串数字。
不是坐标。
是七组十六进制代码。
他认得。
那是量子模型的第七层协议密钥。
他颤抖着,输入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信息弹出:
季知遥:第七层已激活。你女儿的AI平板,现在能访问周砚的全部记忆了。
他猛地抬头。
电梯已经下行。
他冲向楼梯。
跑下七层。
推开*1的门。
黑暗里,只有投影仪的光。
苏棠站在中央,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画面里,是三年前的会议厅。
林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他们握手。
**里,有人在笑。
笑声很轻。
像风。
苏棠没说话。
她只是按了播放键。
画面里,林曜低声说:“周砚的模型不能留,他女儿会继承。”
她停了。
屏幕黑了。
只有雨声。
林曜站在门口,没动。
他听见自己心跳。
像系统一样,三分钟一次。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着一点红锈。
和苏棠那天在金库蹭的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苏棠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他时,脚步没停。
“你女儿,”她说,“明天早上七点,会收到一份礼物。”
“什么?”
“她一直想学钢琴。”
“……那又怎样?”
“系统里,有周砚弹的《月光》。”
她走了。
门关上。
林曜站在原地。
雨还在下。
他慢慢走回电梯。
按下18楼。
电梯上升。
他掏出手机,打开女儿的AI平板。
屏幕亮了。
一个新文件夹,自动弹出。
名字叫:爸爸,别怕。
他点开。
第一段音频,响起。
是周砚的声音。
“信任是最大的漏洞。”
他手指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还亮着。
第二段音频,是女儿的声音。
“爸爸,你为什么总在半夜看那个旧录音?”
他僵住。
录音?
他想起,女儿的平板里,确实有一个加密文件夹,他从没打开过。
他蹲下,捡起手机。
手指悬在屏幕上。
三秒。
他按了播放。
音频开始。
是苏棠母亲的声音。
“别信他们说的。”
他猛地抬头。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空荡荡的走廊。
灯光忽明忽暗。
墙角,有一台老式磁带机。
正在转。
录音带,缓缓滚动。
**里,有人在笑。
笑声很轻。
像风。
他没动。
只是看着。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