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纪晓芙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搭在碗沿,看着宋青书小小的身影,忍不住轻声问:“小道长,你…… 你是有什么事吗?”
宋青书没回答她,视线依旧黏在杨逍脸上,小眉头甚至还微微皱了皱,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看得越发认真了。
杨逍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
他自诩**倜傥,素来从容不迫,此刻被个孩童盯得久了,竟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紧。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衣襟,确认没什么不妥,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开口问道:“小娃娃,叔叔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叔叔看?”
宋青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闻言,立刻摇了摇小脑袋,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声音软糯糯的,却说得一本正经:“叔叔请我吃肉,是好人。长得又好看,得多看看,不然就看不到了。”
话音落下,面馆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杨逍清朗的笑声。
他本就生得俊朗,此刻朗声而笑,眉眼舒展,白衣随着肩头的起伏轻轻晃动,竟比窗外的春光还要耀眼几分。
任谁被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直白夸赞好看,心里都不会生出半分不快,反倒只会觉得童言无忌,十分有趣。
他笑着伸出手,指尖虚虚点了点宋青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你这小娃娃,嘴倒是甜得很。” 说罢上下打量了宋青书一眼,见他粉雕玉琢,眉目间已隐见俊朗轮廓,便又笑道,“你也很好看,等你长大了,定然是个翩翩佳公子,比叔叔还要好看十倍。”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寻常孩子听了,多半要羞得低下头,或是得意地挺起小**。
可宋青书却只是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他坐在长凳上,小短腿悬空晃了晃,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杨逍,脸上的甜笑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认真,一本正经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正事。
“不是的。” 他声音软糯,吐字却清晰,一字一句落在众人耳中,“我的意思是,你要死了。看一眼少一眼,我得多看看。”
一句话,像块冰碴子掉进了热汤里。
满桌的酒菜香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杨逍脸上的笑意倏地顿住,唇角上扬的弧度缓缓抹平,凤目微微眯起,方才还温和的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冷意。他毕竟是明教光明左使,久居上位,杀过人,见过血,一旦沉下脸来,那股无形的威压便自然而然地散了出来。
旁边的纪晓芙也惊得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竹筷 “当” 地一声碰在碗沿上。她愕然地看着宋青书,显然没料到这么可爱的小道童,居然会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一时竟忘了反应。
邻桌原本偷偷竖着耳朵听热闹的食客,更是吓得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江湖人最忌生死咒言,这小孩当真是口无遮拦,竟敢当着杨逍的面说这种话,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窗边的宋远桥更是眼前一黑。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整张脸憋得通红,又气又怕。气的是这逆子越发无法无天,什么混账话都敢往外说;怕的是杨逍真动了怒,抬手间就能要了这小兔崽子的性命。他身子微微前倾,已经做好了随时起身救人的准备,后背的衣衫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宋青书眼前的淡蓝色光幕,此刻早已刷得眼花缭乱: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 + 15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 + 20
获得来自宋远桥的怨念 + 12
……
数字跳得前所未有的快,短短一句话的功夫,怨念值就暴涨了近百点,看得宋青书心花怒放。可他面上依旧绷着小脸,半点笑意不露,就那么坦然地迎上杨逍的目光,毫无惧色。
换做旁人,敢当着他杨逍的面说这种话,哪怕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汉,他也早就让对方尝尝苦头了。可眼前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粉雕玉琢的,跟个瓷娃娃似的,跟小孩子计较,传出去反倒显得他明教光明左使小肚鸡肠。
杨逍压下心头那点不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却还维持着几分耐性:“小娃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凭什么说我要死了?”
他倒要听听,这伶牙俐齿的小道士,能说出什么道理来。
宋青书闻言,小身子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帮子,目光先瞟了瞟旁边满脸通红的纪晓芙,又落回杨逍脸上,眼神里带着点 “你怎么这么笨” 的了然。
“这还不明显吗?” 他说得理所当然,声音脆生生的,“叔叔你喜欢这个漂亮姐姐对不对?想讨她做老婆,是不是?”
“噗 ——”
纪晓芙刚抿进嘴里的一口面汤,差点直接喷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脸颊 “腾” 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颈,连白皙的耳垂都泛着**的颜色。少女又羞又急,指尖死死攥着竹筷,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开口辩解,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从何辩起,只能死死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对面的杨逍。
她本就生得美,此刻含羞带怯,颊边染霞,反倒更添了几分娇柔动人的韵致。
杨逍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这一次笑得比方才更甚,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青书,眼里的冷意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玩味。他纵横江湖多年,心意从来藏得深,便是教中兄弟也未必看得透彻,竟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一眼看穿了。
“这你都看得出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小朋友,你可真聪明。”
他杨逍行事,素来坦荡。看上了便是看上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被个孩童点破,他非但不恼,反倒觉得这孩子眼尖得很,颇有几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