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身后已经有人翻窗了。
窗框被撞得咯吱乱响,有人半个身子卡在窗洞里,衣摆和竹枝缠在一块,嘴里直骂:“阿七?是你!”
阿七没应声,抄起那截倒下来的经柜腿就横扫过去。木头砸在那人胫骨上,闷闷一响,那人“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又跌回窗外,连灯都脱手了。灯笼落地,纸面擦着墙根,腾地蹿起一小团火苗。
这一亮,反倒把里头照得更清了。
我终于把木栓整个抽开,门缝一开,潮冷的夜气猛灌进来。我回头看了一眼。
阿七站在一地狼藉里,半边脸被火光照得发红,袖子上全是灰。他也看见我开了门,抬手就把那条柜腿朝窗外又捅了一下:“走啊!”
我一头冲出去。
门外是条窄廊,地砖凹凸不平,脚踩上去全是水汽。膝盖本就伤着,这一跑,伤口像被人拿热针顺着缝扎了一圈,疼得我眼前发黑。可后头那点动静催着人,根本不敢慢。
廊尽头就是院角小门。我记得那门平时锁着,跑过去一推,居然是虚掩的。门边泥地上有新鲜车辙印,还有半只脚印,鞋尖窄,像个婆子方才慌忙绕过来。
看来他们原本打算从这边堵人。
我从小门钻出去,外头就是旧库房后的小石道。石道边堆着破麻袋和烂木箱,味儿潮得发酸。远处有人在喊,声音乱,分不清是佛堂那头还是正院方向。我扶着墙跑出十几步,胸口已经辣得发紧,喉咙全是血腥甜味。
“二姑娘!”
身后有人追上来。
我心里一沉,回头先看见的是阿七。他跑得快,鞋上全是灰,头发里还沾着两片枯竹叶,手里不知从哪儿捡了把生锈铁钩子。见是他,我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后头几个?”
“三个。”他喘得急,“有两个是夫人院里的护院,另一个像周妈妈男人,认得我。”
“你暴露了。”
“早暴了。”他抹了把脸,掌心全黑,“公子说过,真撞上就别藏脸。”
我被他气得都想笑:“这时候你还挺听话。”
阿七往后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一会儿就得绕出来。咱们不能回姑娘院里,太直了。”
“我知道。”我扶着墙,强迫自己把呼吸压下去,“去西厢。”
“啊?”
“去谢惊尘那儿。”
阿七愣了下,随即懂了:“您是要——”
“要他装病,装重一点。”我拽住他袖子,“你先跑回去,从正门进,闹出点动静。就说你半夜起炉子,听见佛堂有贼,追过去没追着,反倒撞见两个护院鬼鬼祟祟。越大声越好。”
阿七眼睛一亮:“那姑娘您呢?”
“我走廊下,慢一点。你进了西厢就把孙大夫也吵起来。”
“孙大夫这会儿还没回药房,刚在西边耳房打盹。”阿七说完,转身就跑,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姑娘,东西都带上了?”
我拍了拍胸前。
他这才放心,撒腿钻进夜里。
我一个人靠着墙缓了两口气,腿上的疼才没那么冲头。脚踝处那三张银票硌得厉害,走起来磨皮。可我不敢停,沿着石道往西厢那边挪。西边廊下的风比北角小些,檐下挂着的风灯一盏隔一盏,灯纸旧,光也暗。我走近时,能听见灯穗拍木柱,啪啪地轻响。
刚走到转角,后头果然有人绕出来了。
“那边!”
“像是个女的!”
我立刻低下头,把披风往前拢了拢,装出一瘸一拐更厉害的样子,直接往西厢台阶那边扑。脚步声越逼越近,我都能听见护院腰刀碰着刀鞘的金属响。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