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们说,我爹是叛将。”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回廊的风都停了,“可我爹临死前,塞给我一卷**,说:‘若你活到三十岁,就吞了它。’”
他抬手,摸了摸左胸。那里,一道新伤刚结痂,皮下有东西在动。
“我吞了。日日割臂放血,养它。七天了,它终于肯说话。”
他猛地转身,直视御书房门缝里那道影子。
“你们骗了我二十年。我爹不是叛徒。我是替罪羊。你们选我,因为我爹是沈家旧部,我娘是北境**,我生来就该死。”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底沾着血和泥,踩在石阶上,留下暗红脚印。
禁军举刀,有人喊:“退后!”
陆昭没停。他走到台阶最上一级,离门三步,停下。
“你们以为,烧了沈家,杀了沈氏女,就能断了根?”他笑,笑得眼眶发红,“你们忘了,沈家的根,不在人,不在血,不在玉牒。”
他抬手,从怀中掏出最后一片**——比前两片更小,像一片枯叶。
“它在活人心里。”
他张口,吞下。
喉咙一动,血从嘴角溢出,却没滴落。那血,顺着下巴,缓缓流成一道细线,落在石阶上,蜿蜒,拉长,凝成一个字。
沈。
字迹未干,石阶缝隙里,竟有微光渗出——那是冷宫地砖下,三年前被沈知鸢埋下的血诏,正隔着宫墙,遥遥呼应。
御书房门,终于开了。
萧烬走出来,玄色蟒袍沾着晨露,腰间玉带未系,垂着一截断绳。他没看陆昭,只盯着那血字。
“你从哪里得来的?”他问。
“你兄长死前,塞进我手里的。”陆昭答,“他说,‘告诉陆昭,别信你爹,也别信**。’”
萧烬的手,猛地攥紧。
他兄长死时,他才十七岁。那夜,他被锁在宗庙,听见宫外喊杀声,听见母亲在哭,听见父皇下令:“沈氏通敌,满门抄斩。”
他以为,是沈家叛国。
他以为,是陆昭父亲,亲手杀了他兄长。
可现在,陆昭说,他兄长临死前,说的是——别信你爹,也别信**。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陆昭忽然跪下,不是求饶,是叩首。额头撞在石阶上,闷响一声。
“我求你,”他声音轻得像风,“查一查,永和七年三月廿七,太医院的药方。那晚,皇后召了墨姑,说要‘调养’沈家嫡女。”
他抬头,眼白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那孩子,没死。她被换走了。换成了谁?”
萧烬的呼吸,停了。
他身后,内侍悄悄退了半步,袖口露出一截青布——那是墨姑旧仆的衣料。
陆昭没等他回答。
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撕裂喉咙,血沫喷在石阶上,染红了“沈”字。
“你们杀得了我,”他重复,“杀不了它。”
他倒下的时候,没摔。是缓缓地,像一株被砍断的老树,顺着石阶,一点一点,滑下去。
血从他身下漫开,渗进石缝,与地砖下那道血诏,渐渐连成一片。
风从回廊尽头吹来,卷起一片枯叶,落在他胸口。叶上,有半枚凤纹——和苏蘅胎记一模一样。
御书房门,又关上了。
萧烬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见自己靴尖,沾了一点红——不是血,是刚才陆昭咳出的血沫,落在他鞋上,干了,像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断绳。
那绳,本该系着兄长的玉佩。
可玉佩,早在沈家灭门那夜,就被他亲手扔进了护城河。
他转身,走向内殿。
门关上时,内侍悄悄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塞进墙角的铜兽嘴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姑昨夜,烧了最后一炉药。”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檐角,叫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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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