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黛玉看完名单,又看完那句话,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凤姐依旧是凤姐——办事利落,说话更利落。她将名单收好,铺开信纸,提笔给萧珩写信。
她写了绝笔信和母亲托孤遗言的完整关联,告诉***将绝笔信背面写的那两句话——原来王善保当年确实把箱子交给了净虚,**烧掉的是父亲奏疏的草稿,她误以为那就是绝笔信的全部,不知道冯叔还藏了另一份。冯叔藏在家书中的半张残纸,和净虚暗格中的半页,恰好能拼在一起。而**留下的漏网之鱼——她藏起来的那些信——成了锁死端王索贿和构陷的唯一证据。她写道,老**当众宣布了**的处置,凤姐清掉了**全部的人——连城南茶叶铺都被封了,端王与荣国府之间最后一条线已被彻底切断。顺天府和刑部那边都在传,端王已于三日前秘密离京返回西南封地,圣上已命镇国公暗中集结兵力。她写道:“老**说,荣国府倾全府之力也要支持我。子珩,我明天去刑部递父亲的绝笔信。”
写到这里她停了很久,然后加了一段:
“中秋快到了。去年中秋我们还在赏菊宴上分头行事,你在东边挡暗箭,我在西边套消息。今年中秋我想在潇湘馆的竹子底下过。你带一盒蜜饯来,我让紫鹃沏一壶竹叶茶。老**说今年中秋不必去荣庆堂坐席了,让我在潇湘馆自己过。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可以自己过中秋。”
信末她又加了一行小字:“琏**奶今天差人送来的名单里,轿子垫厚了,穿堂风吹不着我。她还说,堂上有人敢为难我,回来告诉她,她让琏二哥去敲他家的门。这句话你替我记着,等案子结了,我要当面谢谢她。”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月亮已经圆了大半,挂在竹梢上,像一枚温润的玉扣。她将信折好压在碧玉簪下,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紫鹃在廊下守夜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更夫梆子声。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了一句话。那时候她太小,不懂那句话的意思,只是记住了母亲的声音。后来长大了,每次想起那句话都会哭。今夜她没有哭。她只是把母亲那句话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你父亲的冤屈,总有一天会有人替他洗干净。”现在洗干净父亲冤屈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女儿。是那个在潇湘馆里读了十年书、在贡院里替他写策论、在刑部大堂上替他交绝笔信的女儿。
刑部会审定在腊月初八。
这个日子是皇帝亲自勾选的。腊八,本该是阖家团聚、喝粥祈福的日子,皇帝偏要在这一天让端王一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据说皇帝在御案上翻过刑部呈上来的折子,沉默良久,然后用朱笔在“腊月初八”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对身旁的秉笔太监说了一句话:“林如海等了十年,不等了。”
消息传到镇国公府时,萧珩正在书房里整理黛玉送来的证词抄本。他听完赵安的禀报,将笔搁在笔架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在案头那张写满推演逻辑的宣纸下方加了四个字——“不等了”。这两个字与皇帝说的那三个字只差一个字,意思却是同一个意思。十年了。从林如海暴卒于扬州任上,到他的绝笔信被从旧棉衣夹层中拆出来,整整十年。从黛玉五岁被接入荣国府寄人篱下,到她以林家孤女的身份亲手将父亲的**递进刑部大堂,也是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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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