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然后。
她听到了一阵极细微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沙哑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嘶吼，在地底深处被困了无数个日夜后，终于等到了解脱。
黑气散去之后，裂缝中缓缓升起一团灰白色的光雾。
光雾在空中凝聚出一个人形的轮廓，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结实，浓眉大眼，颧骨上有一道陈年刀疤。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毛衣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是手工织的，左胸口的位置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琳”字。
他的身影还很模糊，魂力在十年的困锁中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散去的轮廓。
南仔。
他终于出来了。
南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榕树和夜空中漏下来的月光，表情茫然得像一个刚睡醒的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红毛衣上，落在胸口那个“琳”字上。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魂魄流不出眼泪，只是那层灰白色的轮廓剧烈地颤抖起来。
“琳琳……是不是你？你还在不在？”他的声音沙哑着颤抖着，带着十年来积攒的所有恐惧和希望。
祝蓁把桃木剑收回帆布袋，弯腰从地上拿起那把随身带来的黑伞。
她解开伞柄上的红绳，撑开伞面。
一道淡淡的白烟从伞中飘出，在月光下凝聚出琳琳穿着白色婚纱的身影。她的魂力在护魂阵里养了两天，比之前在电影院里稳定了不少，婚纱的轮廓清晰了许多，但依然很薄，薄得像一层晨雾。
琳琳站在榕树下，月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地上。
她看着面前那个穿红毛衣的年轻男人，那个她等了整整十年、从生等到死、从死等到现在的人。
南仔也看着她。
他的嘴唇翕动了无数次，终于挤出一个字：“……琳。”
琳琳没有哭。
她的眼泪在电影院里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飘过去，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南仔胸口的红线绣字。
她的手指穿过了他的身体，碰不到实体，但他胸口的那个“琳”字在她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两个魂魄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两块终于拼在一起的玉佩，裂缝还在，但形状刚好吻合。
祝蓁安静地退后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小凤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竖瞳看着那两个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身影，发出一声极柔极轻的咕咕声，似乎在说：磕到了。
祝蓁：“……”
一只鸡还磕上CP了。
祝蓁靠在天后庙的后墙上，从帆布袋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奶茶。功德印记在胸口持续地发热，暖流顺着经络缓缓流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绵长温柔。
“有**终成眷属，天道也是会感动的。”她低头看着小凤，轻声说。
小***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南仔和琳琳，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别光顾着感动，等下回去给我加餐。
祝蓁：“……”
你个吃货鸡！
两个魂魄在榕树下站了很久，低语声在夜风中飘散。
最后琳琳飘到祝蓁面前，盈盈鞠了一躬。
南仔跟在她身后，也鞠了一躬。
这个生前是庙街古惑仔的年轻男人，死后被困在地下整整十年，此刻站得笔直，神情郑重。
“祝大师，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同琳琳可能永远都见唔到面。”南仔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稳定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