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市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
南市的东城区连片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铂悦华庭内,温知予靠在床头,结婚五年江亦寻从早年蜗居狭小写字楼打拼的困顿模样,一路蜕变,如今已是坐拥自研游戏项目,在南市科技行业扎稳根基的星途科技创始人。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越来越少的陪伴。
从前他哪怕再忙,也总会抽空打一通电话。
可如今他身居高位,晚归成了家常便饭,连一句报备都成了奢侈。
温知予早已习惯了漫长的等待,也习惯了这份无人相伴的冷清。
她轻轻叹了口气,敛去眼底翻涌的落寞,正准备关灯入睡时,枕边的手机骤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略显嘈杂的男声,是秦野,江亦寻最好的兄弟,也是公司的合伙人。
“嫂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们在晚渡酒吧,**今晚喝多了,麻烦你过来接他一下。”
温知予心头微沉,只是轻声应下:“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随手抓过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素面朝天的走出了家门,来到了地下**。
地下**灯火通明,她熟练的启动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晚渡酒吧坐落于市中心黄金商圈,地段繁华,温知予从前陪着江亦寻应酬,来过几次。
于是,她熟门熟路停好车,穿过喧闹嘈杂的大厅,走进秦野发来的包厢号前。
推开包厢门,包厢内烟雾缭绕,沙发中央,江亦寻歪靠着椅背,双目紧闭,面色泛红,已然醉得彻底。
秦野和一旁的程沐阳见她推门进来,瞬间松了口气。
程沐阳同秦野一样,也是江亦寻的大学同学兼室友,毕业之后三人结伴打拼创业,如今也是星途科技的合伙人。
他和秦野都清楚江亦寻、顾汐月与温知予三人的过往,同时也是江亦寻温知予婚姻的见证者。
程沐阳起身道:“可算把你盼来了,嫂子辛苦了。”
说完,两人便一左一右各驾着江亦寻的一条胳膊,协助温知予把人送到车旁边,旁人松手,温知予托着江亦寻腰背,弯腰借力,将他慢慢送进后座落座。
道谢告别两人后,她坐进驾驶位,握紧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铂悦华庭的方向驶去。
铂悦华庭是南市数一数二的高端住宅,虽不是独门独院的别墅,却是他们当初满心欢喜挑选的婚房。
车子稳稳停入地下**,温知予熄火下车,用尽浑身力气搀扶着醉意沉沉的江亦寻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重量全部压在她单薄的肩头,压得她肩膀发酸。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好不容易将他扶进电梯,直达自家楼层。
推开家门,她费力将江亦寻扶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躺下,看着他毫无清醒迹象的模样,轻声唤了两句:“江亦寻,醒醒,到家了。”
回应她的,只有男人沉沉绵长的呼吸声。
温知予无奈摇头,转身走进厨房,接了温水,兑上蜂蜜细心调匀,端着水杯折返回来。
她蹲在沙发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脸颊,柔声道:“来喝点蜂蜜水,解解酒,胃里会舒服些。”
就在水杯即将碰到他唇边的瞬间,一直昏沉不醒的江亦寻,忽然含糊地呢喃出声。
嗓音沙哑朦胧:“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要走……”
温知予的动作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紧。
她屏住呼吸,压抑心底的慌乱轻声追问:“你说谁?谁离开你了?”
下一秒,轻飘飘的几句话,如同寒冰,狠狠刺穿了她五年来的付出与真心。
男人闭着眼,毫无防备,呓语清晰又执拗:“汐月……汐月……为什么离开我……”
轰的一声。
温知予只觉得身子一僵,手脚发冷,心口阵阵发疼。
顾汐月。
江亦寻大学时的女友,也是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白月光,是他年少爱而不得的执念,更是横亘在他们五年婚姻里,一道无法抹平的伤疤。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原来这些年,江亦寻的心中始终没有忘记顾汐月。
可在五年婚姻里,她掏心掏肺,小心翼翼维系这段感情,事事以他为先,处处为他妥协退让。
生活里,她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冷暖起居事事周到,从不让他被鸡毛蒜皮的琐事烦扰;他创业打拼最难的那些年,她默默坚守不离不弃,做他最安稳的后盾。
就连亲密相处之时,她都放下所有矜持与骄傲,一味迎合他的喜好。
她爱得卑微,爱得倾尽所有,几乎弄丢了全部的自己。
可到头来,他醉酒之后心心念念、反复牵挂的人,却是那个当年抛弃他,选择离开他多年的顾汐月。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心口的酸涩与委屈轰然炸开,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
温知予缓缓收回手,将盛满蜂蜜水的水杯轻轻搁在旁边的茶几上,再也没有半分耐心去照顾这个醉酒的男人。
她随手扯过一旁的薄毯,胡乱盖在江亦寻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看沙发上的男人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主卧,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寂静无声,床头还挂着他们精美的婚纱照,照片上的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笑意温柔,看起来恩爱美满,惹人艳羡。
可此刻落在温知予眼里,每一寸画面都充斥着讽刺。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困在这场婚姻里。
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无声地落泪,任由酸涩席卷全身。
哭到最后,身心俱疲,眼底酸涩发胀,她才带着满心伤痕,渐渐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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