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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饭桌坐满人时,我腿上的伤已经肿起来了。
妈妈给我套了条长裤。
布料蹭着伤口,每走一步都疼。
她在门口压低声音。
“今天是**妹拜师宴,你别开口。要说话就点头,听见没有?”
我点头。
温芮今天穿了浅色裙子,嗓子不舒服,妈妈给她保温杯里泡了胖大海。
杯套是新的,上面绣着她的名字。
我的水杯还是初中用的塑料杯,盖子裂了,热水从缝里漏出来,烫到掌心。
饭店包间里放着一张红纸。
温芮拜师宴。
外婆坐在主位,舅舅姨妈围着夸她声音好,将来能当主持人。
我坐在加出来的小凳子上,靠近空调出风口。
妈妈把菜单递给温芮。
“你嗓子不能吃辣,今天菜都清淡点。”
我看着那一桌蒸鱼、炖汤和白灼菜,想起我胃疼时求过一次别做辣。
妈妈说家里不是饭店,谁有空天天迁就我。
舅妈看见我一直低头,问了一句。
“南枝暑假去哪儿了?听说打工?”
妈妈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别提了,七份工没一份干长。说话不利索,还非要往人前凑。”
爸爸接上。
“家里养她吃穿,她还藏钱。三百块都不肯拿出来给妹妹买课。”
温芮放下筷子,眼圈红了。
“姐,我没想要你的钱。是爸妈觉得我的集训费还差一点。”
这话说完,桌上所有人都看向我。
外婆叹气。
“南枝,芮芮从小身体不好,又争气。你做姐姐的,让一下不亏。”
我捏着裂盖水杯,掌心被烫得发麻。
从小到大都是这句话。
温芮咳一声,全家关窗。
我舌头疼到睡不着,妈妈嫌我半夜开灯浪费电。
拜师礼开始时,老师让家属合影。
妈妈拉着温芮站到中间,爸爸扶着外婆。
我刚往前走一步,摄影师看了看人数。
“这位也是家属吗?”
妈妈很快开口。
“她不上镜,站旁边帮忙拿包。”
我停在灯架边。
手里的包很重,里面装着温芮的录音笔、润喉糖和新的杯子。
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妈妈笑着看温芮。
那张照片里,没有我。
吃到一半,外婆把红包拿出来,一个给温芮,一个给我。
温芮的是厚的。
我的是薄的。
妈妈伸手抽走我的那份。
“她拿钱就乱跑,我先替她收着。”
我看着她把红包塞进温芮的书包夹层。
喉咙里那句话卡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
“那是我的。”
包间里的笑声停住。
妈妈脸色沉下去。
爸爸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你再说一遍?”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
“我的钱,我的红包,我的名字,都不是给她的。”
字不圆,断得厉害。
可每个人都听懂了。
温芮哭起来。
妈妈立刻抱住她。
“你看你把妹妹逼成什么样了?”
我把那个漏水的塑料杯放在桌上。
“以后,我不用家里的杯子了。”
爸爸起身要拽我。
舅舅拦了一下。
“别在饭店闹。”
我往门口走。
妈妈在身后喊。
“温南枝,你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拉开包间门。
走廊里有人端着汤经过,热气熏到眼睛。
我没有回头。
原来我早就只是家里的加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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