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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厨房里咖啡豆的醇香唤醒的。
林晚一向自律，即使昨晚睡得晚，生物钟也准时将她叫醒。
结婚五年，只要她不早退、不出差，周末的晨间咖啡总是她亲手磨。
我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
她穿着一套铅灰色的真丝家居服，正低头将烤好的吐司装盘。
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的侧脸上，冷硬的下颌线显得柔和了几分。
“醒了？去洗漱吧，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牛油果太阳蛋吐司。”
她转过头，冲我温和地笑了笑。
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昨晚餐桌上的那场暗流涌动，只是一场错觉。
我走到中岛台边，倒了一杯温水。
操作台上的全自动意式咖啡机发出了轻微的排气声。
“哟，醒啦。”
咖啡机的金属音里透着一股子嘲弄，直钻我的耳膜。
“你老婆半小时前就在一边压粉一边发微信，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屏幕反光看得清清楚楚，备注叫小陈。”
我放下水杯，拉开高脚凳坐下。
“林晚。”
我抬眼看着她。
“今天周末，你还要去公司？”
她将餐盘推到我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
“嗯，有点收尾的法务合同要看。”
她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神色自然。
“昨晚那个南城项目的案子，还有几个细节要碰一下。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我拿起刀叉，切开那颗完美的太阳蛋。
蛋液流出来，混着牛油果，却让我觉得反胃。
“是吗？”
我吃了一小块，强咽下去。
“那个新来的助理，叫小陈？”
林晚划平板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陈宇，上周刚办的入职。”
她头也没抬，语气公事公办。
“法务那边要的材料急，我让他周末加个班，帮我跑几趟腿整理一下。”
她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坦荡地看向我，眼神里找不到一丝破绽。
“小男生刚出校门，笨手笨脚的，带起来比较费劲。”
餐台上的智能面包机发出“叮”的一声嗤笑。
“放屁！”
“昨天在办公室，那男的非要喝她杯子里的冰美式，她不仅没生气，还把自己那杯递过去让他咬着吸管喝！”
“还说什么笨手笨脚，我看他撒娇要资源的手段熟练得很！”
我看着面前那盘精致的早餐。
林晚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黑咖，记得我喜欢半熟的煎蛋。
她能把我的生活习惯记在备忘录里，也能在给我做早餐的同时，给另一个年轻男人发早安。
“既然是新助理，就别太苛刻了。”
我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人家周末加班也挺辛苦的。”
林晚轻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还是我老公通情达理。”
她满意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久居上位者的那种理所当然：
“比你以前当主创设计师、天天跟甲方熬夜拍桌子的时候省心多了。男人嘛，退居二线把家里打理好，才是最大的支持。”
她看了看腕表，站起身。
“我得走了，约了九点的会。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黑珍珠法餐。”
她走到玄关换鞋。
我坐在中岛台前，看着她的背影。
“林晚。”我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手里还拿着保时捷的车钥匙。
“怎么了？”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
“没有，昨晚洗过澡了。以后那种新员工身上的劣质香水味，我尽量躲远点。”
她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
玄关处的智能衣帽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她没喷香水。”
衣帽架冷冷地向我播报：
“但她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装了一枚那个男助理昨天落在她车里的男款打火机。”
我看着那杯冷掉的温水。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极其荒谬的平静，一寸寸漫过我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