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远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我写的第一份病历被他打回来三次,最后一版上还有一整页批注。
「你写这么多家属情绪,准备改行做婚姻调解?」
我忍了半天,还是顶了一句。
「认知障碍会影响家庭,当然要记录。」
「记录有用的,家属哭了多久不归神经内科管。」
他将病历推回来。
「重写,写完吃东西。」
我拿起牛奶:
「你训人都要配餐吗?」
「怕你晕在办公室,还得给你叫急诊。」
我在南城的日子很快被值班和学习填满。
周景和起初每天给我电话。
我忙的时候不接,他便把婚房装修的照片发过来,问窗帘选哪种颜色。
我从不回复。
过了一个月,他发消息的次数少了,只在周末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三个月后,他直接来了南城。
我从门诊出来,他站在走廊尽头。
「你们医院真难找。」
我接过袋子。
周景和看了看周围:「今晚有空吗?」
「值班。」
「明天呢?」
「明天也在医院。」
「那我等你下班。」
我本想让他回去,抢救室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程远从电梯里出来,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我。
「四十八床抽搐,先过去。」
我跟着他跑了。
手术结束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从抢救室出来,程远将一件外套扔过来。
「穿上,别在门口吹风。」
「你的?」
「值班室还有。」
我刚把外套披上,看见周景和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等了六个小时。
桌上的栗子糕已经凉透。
程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提醒我十分钟后去看病人。
周景和等人走远,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平时都这样管你?」
「我们一组。」
「同事会管你吃不吃饭,还把衣服给你?」
我累得没有心思解释,把糕点放到护士台。
「你特意过来,就是问这个?」
周景和抿紧嘴唇。
「我来接你回去住两天,我妈想你了。」
「最近走不开。」
「请两天假很难吗?」
「很难。」
他看着我,第一次有了不耐烦。
「沈宜,你以前没这么忙。」
我将外套拢紧了一点。
「以前我也没来南城。」
程远从病房门口朝我招手。
我转身过去。
周景和在身后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停。
那盒栗子糕后来被夜班护士分了。
大家都说好吃。
我一块也没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