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爷爷百日祭那天,我按山里的规矩和面、煮汤,给他送一碗长寿面。

岑照雪提前一周说,她一定会来。

傍晚五点,她没到。

六点半,山脚下传来车声。

岑照雪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沈庭州。

“照雪,发布会已经开始了。”

沈庭州拦住她。

“今天只要你照常宣布古方项目重启,投资方就不会撤资。许老先生的百日祭,明年也可以补。”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她。

没有催,也没有求。

我已经不想再求她选我一次。

岑照雪搭在车门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几秒后,她松开。

“发布会暂停。”

沈庭州脸色一变。

“你疯了?”

岑照雪没理他。

长寿面煮好后,她端着第一碗跪到爷爷墓前。

泥水浸湿她的膝盖。

“爷爷。”

她声音发抖。

“我这次没有让他们用你的名字赚钱。”

风吹过松林。

没有人回答她。

我站在她身后,冷声道:“不是这次没有。”

“是从前每一次,你都让了。”

她肩膀一颤。

我拿出爷爷留下的那只银镯,放在墓前。

“爷爷原本想给你。”

“后来他说,不给了。”

岑照雪盯着那只镯子,像是忽然不会呼吸。

手机在这时疯狂震动。

发布会现场出事了。

沈庭州没有等她,强行启动古方项目重启仪式。

大屏上放着爷爷的旧照片,标题赫然写着:岑氏百年古方,惠及万家。

直播没来得及切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冲上台,举着泛黄的欠条和旧病历,大声质问:

“许老先生的方子,什么时候成了岑氏的?”

“我儿子当年肾病,是许大夫救的。”

“你们拿他的方子融资,拿他的名声赚钱,你们配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岑氏古方不是岑家的?”

“许老先生只收药钱不收诊费?”

“拿救穷人的方子做十亿估值,太恶心了吧。”

岑照雪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跑。

半小时后,她出现在发布会现场。

记者、患者家属、投资方、董事会成员,全都盯着她。

有人问:“岑总,许老先生的古方到底是许式还是岑式?”

有人问:“许老先生生前给穷人看病不收诊费,你们岑氏拿他的方子做商业项目,这算不算忘本?”

沈庭州低声警告:“照雪,想清楚。你现在认了,岑氏就完了。”

岑照雪拿起话筒。

沉默很久后,她说:“许家古方,从未转让给岑氏医疗。”

全场一静。

她继续道:

“鹤年堂不姓岑。”

“所谓岑氏百年古方传承,是我在项目宣传中的严重误导。”

“许老先生生前没有收过岑氏一分钱转让费,也没有授权岑氏以他的名义融资、评奖、推广项目。”

她一字一句,像在亲手拆掉自己半生的荣耀。

“是我借了他的恩情。”

“拿他的药方,换了岑氏的名声。”

“这不是商业判断失误。”

“是我忘恩负义。”

话音落下,闪光灯几乎把她淹没。

那晚,岑氏医疗连发三条公告。

古方项目暂停。

岑照雪执行总裁职务暂停。

相关融资、宣传、奖项申报和临床推广,全部接受**。

我关掉手机。

苏晚禾问我:“你觉得她这次选对了吗?”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山路。

“她只是终于没再选错,但这不算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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