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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雷声砸下来时,我的手离陈世恩的喉咙只剩一寸。
柴房顶梁裂开,黑狗血符被震成碎片。我指骨里的妖力被硬生生压回去。
三百年前,我在*都领过神籍。神籍第一条,有籍凡人,妖不能先杀。若我硬杀,雷劫会顺着因果咬住小白残魂。
这规矩很会挑时候。凡人剥妖皮时,它装聋。妖要还手,它醒得比鸡还早。
我盯着陈世恩碗里那块血淋的白肉。
有籍凡人。
他们吃了妖的血肉,还算凡人吗?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翻了一下。可紫雷没给我答案。
陈世恩被雷声吓得后退两步。他看清是我动不了,立刻捂住胸口。
“三娘,你别吓我。”
他看向小白,眼眶又红了。
“小白她得了急病,已经没救了,我只是想让她少受些苦。”
我看了一眼铁钩。
“急病能把人吊到房梁上?”
陈世恩手指抖了一下。
“她是妖。”他把声音压低。“我怕她死后害人,才用黑狗血镇住她。”
我把脚边的铁盆踢到他面前。血水溅上他的鞋。
陈世恩闭了一下眼。
“我娘病了。”他把刀握紧。“娘子,为了我**病,只能委屈你再割一块肉了。”
我看着他义正辞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拿妻子的肉行孝,陈秀才的书读得很省粮。”
陈世恩脸上的肉抽了抽。
“三娘,你一个外人懂什么夫妻情分?”他指着小白。“她愿意为我吃苦,这是她的心意。”
小白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竟然还想替他说话。
我抬手,指向外头的大锅。
“她愿意被全村分着吃?”
陈世恩的脸皮终于不装了。他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
“她是妖!”
“妖的肉能救人,能延寿,她既嫁给我,就该替我陈家出力!”
我看了他一眼。
“终于像句人话了。”
陈世恩顿住。
我说:“就是不太像人说的。”
陈世恩眼底的红退了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
珠子泛着白光,外头缠着血丝。
小白看到那颗珠子,肩膀一下塌了。
那是她的内丹。
陈世恩把内丹贴在胸口。
“原来你也是同类。”他笑了一声。“别乱动,这内丹离了我的心头血就会碎,你敢碰我一下,她立刻神魂俱灭。”
陈世恩往前走了半步。
“三娘,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现在离开,我当没见过你。”
我看着他把内丹握在掌心里。
小白疼得牙关发响,却还在看他。
我问她:“我给你的鹤顶红呢?为什么不毒死他们?!”
柴房里没人说话。
小白费力睁开眼。她看向陈世恩,唇边全是血。
“他......他说过要给我买糖葫芦的......我舍不得......”
我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她嫁来陈家前,我塞给她两瓶鹤顶红。她当时还笑我老蛇心黑。我说人间男人靠不住,她说陈世恩不一样。
缺爱的人,总把刀口认成糖霜。
门外忽然响起锣声。有**喊:“镇长来了!”
几个佩刀捕快冲进院子。镇长穿着官服,肚子撑得很圆。他站在门口,捂着鼻子。
“有人举报陈家村用妖邪之术害人!”
小白眼睛亮了一下。
狗剩也停了哭。
陈世恩却不慌。他拍了拍衣摆,端起桌下一个血淋淋的布包走出去。
“镇长大人,您来得正好。”
他双手把布包递过去。
“这是孝敬您的长生肉。”
布包裂开一角。里头露出一块还在跳的心尖肉。
镇长伸手接过,掂了掂。
我看见他袖口沾着金色狐血。
官印下面,还压着一撮白毛。
镇长抬起头,指向我。
“把这个妖言惑众的**抓起来!”
捕快拔刀。村民们也从前院涌进来。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菜刀。
刚喝过狐血汤的人,脸色红得发亮。
陈老太扶着狗剩走在最前面。她舔了舔牙缝里的肉丝。
“镇长大人英明。”
“这**一身妖气,肯定比小白还补。”
我站在柴房门口。
身后是被吊着的小白。
身前是几百张挂着血油的嘴,贴着锄头和铁锹,朝我一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