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是不是也该一并罚了，才算公平？”
姜晚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慈宁宫里那层温情脉脉的表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吴嬷嬷等一众心腹侍立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却都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名为“危险”的气息。她们伺候太后多年，从未见过有哪个小辈，敢在太后已经做出决断之后，用这样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提出如此尖锐的质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辩解，这是在将太后高高架在火上烤。
“公平”二字，说来简单，却是帝王家最难权衡的东西。
太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微微眯起，浑浊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流。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几分陌生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外孙女。
她以为她只是一只爪子锋利些的猫，没想到，却是一头懂得用示弱来伪装自己，伺机咬断猎物喉咙的幼狼。
大黄茶的事，太后当然知道。周贵嫔是淑妃的人，事后第一时间就来慈宁宫哭诉过，只是她隐去了下药的情节，只说自己好心提点，反被姜晚吟当众掌掴，折了颜面。太后当时并未深究，只当是小辈间的争风吃醋，敲打了淑妃几句，让她管好自己的人，便揭了过去。
可现在，姜晚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下药”这件事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这就让太后的处境变得极其尴尬。
如果她说不知道，那就意味着她执掌后宫，却对底下人下药害人的阴私一无所知，这是失察，是无能。传出去，她这位太后的威严何在？
如果她承认知道，那就更麻烦了。知道了却不罚，反而只罚被打的姜晚吟，那就是明目张胆的偏袒，是处事不公。她刚刚才用“规矩”、“尊卑”来教训姜晚吟，转过头自己就坏了最根本的“公平”，这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角落里紫金香炉中，檀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姜晚吟就那么跪在地上，仰着头，一脸纯然地看着太后，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等待长辈解惑的晚辈，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心机和算计。
可她越是这样，太后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这丫头，是在逼宫。逼她在这慈宁宫里，在所有心腹面前，做出一个选择。
过了许久，久到跪在地上的姜晚吟膝盖都开始有些发麻，太后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变得有些干涩和冷硬。
“吴嬷嬷。”
“老奴在。”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吴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去查。”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彻查。哀家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行此龌龊之事！”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充满了震怒，仿佛她对此事真的毫不知情。
姜晚吟在心里冷笑一声。老狐狸，反应倒是快。用一个“查”字，既把自己摘了出去，表明了公正严明的态度，又为自己争取了思考对策的时间。
吴嬷嬷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叫来了几个慈宁宫的管事太监，当着姜晚吟的面，一副要立刻升堂审案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