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二十了？”
顾兴国吃了一惊，“我当你才十五六呢。”
这丫头眼神干净得要命，说话做事也跟个半大孩子没两样。
压根看不出，已经跟香薇同岁。
顾兴国扫了眼墨芊身上的灰袍子，心里一酸。
上头补丁摞补丁，大大小小少说几十个。
现在刚入秋，天还不凉，可这丫头身上那件袍子厚得离谱，看着像冬天的行头。
顾兴国忍不住叹气，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一样二十岁，她跟香薇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心里堵得慌，边叹气边摇蒲扇，语气里带着关心，“小姑娘，你多大被送去的道观？”
“刚出生。”
墨芊一边玩金砖一边回话，表情 ** 淡淡。
可顾兴国这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
他满脸心疼地看着墨芊，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那……你爹妈呢？”
墨芊听见“爹妈”
俩字，抬起头来，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慢悠悠地说，“现在不能说，下个月再告诉你。”
“啊？”
顾兴国一愣。
没想到这小丫头的父母还得保密。
不过他脑子一转，很快想明白了。
准是丫头被爹妈扔了，所以不愿意提他们。
这么一想，顾兴国那双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跟水龙头坏了似的，酸得不行，直想往外淌水。
顾兴国偷偷抹了把眼睛，“小姑娘，那你平时在道观干啥？是不是特没劲？”
“没有啊。”
墨芊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啥要这么问。
墨芊给他念叨自己在道观一天有多忙。
“早上起来，得晨练，做早饭，还得给祖师爷们上香，上午打坐三个钟头，下午再打坐三个钟头，然后上山采点草药，逗逗老虎狮子，晚上画几张符，这一天不就过去了，忙得很。”
墨芊脸上半点委屈都没有。
可总有人特别喜欢自己感动自己……
顾兴国一脸同情地盯着她。
活像当爹当**看着远行的孩子。
他脑补着这些年，小姑娘在山里过的苦日子，重重叹了口气。
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顾兴国眼眶发酸——这回是真被自己感动了。
要不是有他这么一个当爹的撑着，香薇哪能活得这么舒坦？
再看看旁边这个叫墨芊的小丫头。
投胎那会儿准是没睁眼，挑了个什么破人家。
……
俩人聊到这儿就没往下说了。
一个继续摆弄手里的金疙瘩，另一个在那儿自我感动得差点给自己发个最佳老爸奖。
画面虽然看着别扭，倒也没谁嫌谁。
外头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跑车的动静直接冲进院子。
顾兴国一巴掌拍大腿上，“哎呀，我闺女回来了！”
说完就把墨芊扔一边，站起来小跑着往外走。
他脚后跟跟拖鞋之间那张开的缝，跟张嘴似的，谁看了都知道这货有多乐呵。
……
顾香薇一到家，全家就跟打仗似的忙开了。
后院那些佣人也不干活了，全跑出来列队迎接七 ** 回家。
张嫂已经冲到门口去接。
车门一拉。
一个从头到脚都透着科技感的女人下了车。
正是顾家老七，顾香薇。
那张脸精巧得挑不出毛病，栗色的卷发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弹一弹的，浑身上下透着自信和傲气。
顾香薇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板着脸走在最前头。
张嫂跟在身后，压着嗓子说，“ ** ，六少爷今天带了个女孩回来，说她救过六少夫人，要在咱家住几天。”
顾香薇脚步一顿，“多大了？哪儿来的？”
“我听她跟老爷说，二十了，从大道村来的。”
张嫂老老实实回话。
“呵，乡下土包子。”
顾香薇嘴巴一撇，不耐烦地甩了甩头发。
然后抬脚进了别墅。
“七 ** ！”
张嫂又叫住她。
“又怎么了？”
顾香薇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张嫂赶紧凑过去，贴着她耳朵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孩长得特别像夫人。”
“什么？”
顾香薇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顾香薇听完张嫂那几句话，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个好看的女人。
家里那帮嫂子好不容易才一个个打发走，这倒好，又领回来一个。
她咬着后槽牙往屋里走。
这时候顾兴国迎了出来，一瞧见顾香薇，嘴咧得跟个瓢似的，“香薇回来了，老爸想死你了！读书多累啊，走，进屋吃饭，陈叔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刚才还阴沉着脸的顾香薇，一看见亲爹立马换了副脸色，嘴角挂了笑，“爸，你前天才见过我嘛。”
她虽然上了大学，宿舍也住，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窝在家里。
顾兴国推门进来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爸，这几天忙，回来得少。”
顾香薇撒娇似的说。
顾兴国推着她往里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三天没回家，我得算二十七个多月没见着你，能不想？”
他才不管多久没见，闺女就是得天天搁眼前才踏实。
父女俩有说有笑地进了客厅。
墨芊不在那儿了。
顾白野刚才把她轰上了楼。
他跟顾少霆聊完正事，下楼，正好撞见墨芊在客厅里拿金条搭积木。
这丫头怕不是没听过什么叫“财不露白”
。
顾家没人稀罕她那点东西，可大庭广众之下把金子摆得满桌子都是，这不是明摆着招贼惦记？
顾白野赶紧让她收起来，给她在三楼找了间客房，让她去收拾自己那堆破烂。
安排妥当，顾白野下了楼。
刚巧，顾香薇走进客厅。
顾白野几步窜过去，一把抱住妹妹，“香薇，今天放学晚了啊，干嘛去了？该不会是跟人约会了吧？”
“胡说什么呢，六哥！”
顾香薇跺着脚，声音娇嗔。
顾白野被她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鼻尖，“逗你玩的。
洗手去，准备开饭。”
“哼。”
顾香薇皱皱鼻子，假装生气。
转身就跑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她后背抵上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擂鼓一样，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还以为六哥知道了什么。
……
晚饭摆上桌了。
圆桌上满满当当的，每道菜都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光看着，就让人舍不得下筷子。
佣人上楼叫墨芊吃饭。
毕竟是客人，顾家这点礼数还是有的。
墨芊下楼的时候，顾家人都已经坐好了。
唯独顾少霆不在。
他临时有急事，跟顾香薇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出门去了警局，晚饭不在家吃。
顾兴国看见墨芊，冲她招招手，“小丫头过来，就等你一个了。”
顾香薇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
墨芊那张脸一入眼，她牙关猛地咬紧。
张嫂之前打过预防针，说这丫头长得像老妈。
顾香薇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还是被震住了。
苏茹兰当年是上京市霸榜几十年的绝色 ** 。
这丫头像她不说，身上还多了一股不沾人间烟火的仙气。
哪怕穿得破破烂烂，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香薇眼底全是恨意。
那件事，她提心吊胆了整整十二年。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吗？
这个人，找上门了。
她是来把她的一切都夺走的？
墨芊察觉到对面那道眼光，抬头看过去。
和顾香薇对视的那一刻，墨芊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顾家的掌上明珠。
假的。
她有职业病，习惯性先打量人的面相。
嗯，这张脸……
搁一般算命的，十有 ** 看不出门道。
就像糊了一层又一层的假皮，撕开一层换张脸，跟变戏法似的。
可墨芊不一样。
她看相靠的是直觉，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一开口就让人血压飙升。
“你怎么也怀了。”
话音落下，桌上三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顾白野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蹦起来，“你瞎扯什么？香薇连婚都没结，你满嘴喷什么粪！”
“我从来不撒谎。”
墨芊丢下这句话，满不在乎。
说完，她抱着猫走到空位坐下。
跟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就要动嘴。
可她扔下的 ** ，还在轰隆隆响。
顾兴国抬起手，想训她两句。
嘴张了张，最后还是忍了。
嫉妒。
这小丫头片子肯定是嫉妒。
算了，可怜孩子，不跟她计较。
这么一想，他没再开口。
可顾香薇心里已经炸了锅。
这女人怎么知道的？
她还知道什么！
要不是她认识的医生出差，前天她就把肚子里那块肉清掉了！
顾香薇偷偷瞥了老爸和二哥一眼，看脸色就知道，两个人都没把那丫头的话当真。
她赶紧收了收情绪，硬挤出几滴眼泪。
“啪”
一声，她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又气又委屈地冲墨芊发火，“我请你来家里做客，你凭什么开这种玩笑，你到底有没有教养！”
墨芊嘴里正叼着鸡腿，嘴唇周围糊了一层油光，还是没耽误她劝人。
“你最好别想着做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