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和洗手间里传来的水龙头滴水声。

我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湿巾抽出来两张,把脸上的口红印擦干净,又把被子拽了拽,把那些凌乱的褶皱扯平。

刚弄完,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小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药和水杯。

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整理被小雅弄乱的床单。

她低头整理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枕头上停了一秒——那里有一根红色的长头发,明显不是我的,也不是她的。

小林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平静地把那根头发捏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继续把枕头拍松放好。

但她耳朵尖红了。

“王哥,该吃药了。”她把药片递过来,语气跟平时一样,不冷不热。

我接过药片,就着水吞下去,然后把水杯递回给她。

在她伸手接杯子的时候,我的手指故意在她手心里多停了一秒。

这次她没有缩手。

只是睫毛颤了一下,低着头把杯子放回托盘里。

“小林,坐下聊会儿?”

我拍了拍床边。

小林这次没有像昨天那样犹豫半天,只是顿了一下,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坐姿还是规规矩矩的,但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而是偶尔会抬起来看我一眼,然后又很快移开。

“刚才那个姐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是你朋友?”

“普通朋友。”我说得很随意。

小林嘴唇动了动,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拿起手机,故意让她看到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刚才给小雅转的那笔八万五,余额显示还有一大串数字。

小林的视线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飞速地移开了。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呼吸的频率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这个反应很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小林,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突然问。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犹豫了几秒才说:“底薪六千,加上加班费和绩效,大概八九千。”

“才八九千啊……”

我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太少了。你这么年轻,长得又好看,干点什么不比伺候病人强?”

小林的脸又开始红了,但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红到脖子根,只是一层淡淡的粉色浮在脸颊上。

“我觉得挺好的,先攒攒经验。”她小声说。

“攒经验当然重要,但该享受的也得享受嘛。”

我靠在床头,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聊天气,“你说对不对?青春就那么几年,不趁着年轻对自己好一点,等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小林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反驳。

“嗐,不跟你聊这些了,”我注意到她低头不说话了,便打了个哈哈,“你去帮我买点水果吧,想吃葡萄,挑那种甜的。”

“好。”小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叫住了她。

“小林。”

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冲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逗邻居家的小姑娘:“你手机号多少来着?之前存的那个好像不对。”

她把手机号报了一遍,我记在了老王的通讯录里,备注名写的是“小林”。

“行了,去吧。”

她转身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绊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我盯着天花板,心里开始盘算。

小林这个姑娘,单纯但不傻,规矩但不死板。

她看到我给小雅转了八万五,看到余额里那串吓人的数字,看到我对女人出手有多大方——这些信息已经种到她心里去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慢慢浇水施肥,等着它自己发芽。

不急,慢慢来。

我把老王的手机拿起来,又打开那个加密备忘录,继续往下翻。

小雅今天走的这一趟,倒提醒了我一件事——老王身边的女人,恐怕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小茹不省油,小雅也不省油,手机里那几个还没露面的莺莺燕燕,多半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女人围着老王转,图的到底是什么?

是他的钱,是他手里掌握的那些秘密,还是两者都有?

而老王那次“意外”触电,到底是谁的手笔?

我把备忘录翻到最近一个月,找到那条备注为“建材”的记录,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和时间。

然后退出备忘录,打开微信,找到那个“A建材张总”,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张总,最近生意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哎呀王哥,你可算有消息了,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

“没事,小毛病,过两天就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个啥,王哥,这个月的数目我明**排人打过去,你注意查收一下。”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行,老规矩。”

对面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每个月都打钱,数目还不小,而且看这口气,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什么建材生意,需要每个月给一个街道办的科员打这么多钱?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只是我不想在没搞清楚所有细节之前过早下结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平底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是小雅那种高跟鞋的脆响。

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葡萄,紫黑色的,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挂着水珠。

“王哥,葡萄买回来了。”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摘了一颗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不错,挺会挑的。”我夸了她一句,然后把葡萄籽吐在掌心里,“坐,一起吃。”

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一颗,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

她吃葡萄的样子很文静,嘴唇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一只仓鼠。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林,你住哪儿?”

“公司宿舍,在城北。”

“那每天来医院挺远的吧?”

“还行,坐地铁一个小时。”

“太远了。”

我皱了皱眉,“这样吧,从今天起你就不用回宿舍了,VIP病房有陪护床,你就住这儿。来回跑太辛苦,万一我有事找你也方便。”

小林愣了一下,手里举着半颗葡萄停在嘴边,明显在消化这个提议背后的含义。

“这……不太好吧?”她犹豫着说,“医院有规定,陪护人员不能……”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VIP病房就是给钱多的人住的,钱给到位了,规定都是可以商量的。”

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的随意感,“待会儿我跟护士站说一声就行。”

小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那半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轻,但很干脆。

跟之前那种犹犹豫豫、脸红结巴的反应相比,今天的她,明显不太一样了。

那个转账数字和那个**发的女人,果然在她心里种下了什么东西。

我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拿起手机,随意地刷着朋友圈。

老王的微信通讯录里人很多,朋友圈刷下来,有晒娃的、有吐槽工作的、有转发养生文章的,还有几个做微商的在那刷屏。

刷着刷着,我手指停住了。

小茹发了一条朋友圈,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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