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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王家还没有拆迁。
王少华靠着年轻时积攒的人脉,在县城建材市场开了一家小店,主要卖水管、电线、瓷砖和卫浴。
店铺不大,账目却乱得像一锅粥。
王少华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装修队老板喝酒、打牌。
供应商返点多少,客户欠款多少,店里库存多少,他一概不清楚。
我按照记忆去了建材店。
刚进门,店员小周就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台灯走过来。
“王哥,这是厂家这次送的护眼灯。”
“您不是说小小最近学习辛苦吗?正好拿回去给她写作业。”
我看着那盏灯,心里一阵发冷。
上辈子,这盏灯最后摆在了王天赐的电脑桌上。
王少华总喜欢在外面塑造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形象。
厂家送的礼品,他都说拿回家给女儿。
可真正进了家门,所有好东西都是王天赐的。
我接过台灯。
小周笑着奉承:
“王哥,您是真疼闺女。”
“不过女儿再有出息,最后也是别人家的人。建材店以后还是得交给天赐。”
我抬眼看他。
“**不是别人家的女儿?”
“你老婆不是别人家的女儿?”
“以后少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小周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理他,坐在办公室里翻了一天账本。
不翻不知道。
店里每个月看起来流水不少,真正留下的钱却不多。
宁春梅隔三差五从账上支钱。
有时说给王天赐交补习费,有时说给娘家弟弟宁大勇周转。
供应商给的返点,也有一大半进了她的私人账户。
下班后,我抱着台灯回家。
刚打开门,就看见王天赐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烧鸡、卤牛肉和排骨汤。
他一只手拿着鸡腿,另一只手还在盘子里翻肉。
看见我手里的台灯,他立即放下鸡腿跑过来。
“爸,又是厂家送的东西?”
“是不是给我的?”
他说着就要伸手。
我侧身避开。
“这是给你姐的。”
王天赐愣住了。
“爸,你今天怎么了?”
“以前厂家送的东西,不都是给我吗?”
果然。
我把台灯抱得更紧。
“你姐要中考了,晚上看书需要灯。”
“你学习倒数,要这么好的灯干什么?照着你睡觉吗?”
王天赐脸色一下垮了。
“我妈说了,姐姐以后嫁人,学习再好也没用。”
“店和房子都是我的。”
“啪!”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滚去写作业。”
王天赐捂着头,满脸委屈。
“爸,你以前从来不打我。”
“再废话,我还打你。”
他不情不愿地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宁春梅拎着“宁小小”的耳朵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丫头,长本事了是不是?”
“在学校跟人打架,害我赔了一千多块钱!”
王少华顶着我的脸,眼睛气得通红。
“是她们先造谣!”
“她们说我天天陪建材老板喝酒,还把我的照片贴到乱七八糟的视频上!”
“我让学校处理,老师说没有证据。”
“那几个人还堵着我骂,我才跟她们打起来的!”
宁春梅抄起门后的晾衣杆。
“人家怎么不造别人的谣,偏偏造你的?”
“你自己肯定也不检点!”
竹竿落在王少华的胳膊和后背上。
他抱着头四处躲闪,最后看向我。
“爸,你给我评评理!”
我靠在沙发上,淡淡地开口:
“怎么跟**说话呢?”
“学校那么多女同学,别人为什么只说你?”
“**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肯定也有问题。”
这是当年他对我说过的话。
一字不差。
王少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宁春梅的竹竿再次落下。
最后,他被逼着跪在客厅里,写了一千字保证书。
保证以后不跟同学打架。
还要把宁春梅赔出去的一千块钱记在个人账上,成年后十倍偿还。
晚上,宁春梅睡着后,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
生育费,五万元。
奶粉费,一万八千元。
***费用,两万元。
小学校服费,八百元。
住家里十五年房租,九万元。
最后一页甚至已经提前写好:
拆迁后,宁小小名下安置房归王天赐结婚使用。
原来从我出生开始,我在她心里就已经被明码标价。
我把账本放回去。
半夜,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王天赐,你在干什么!”
我和宁春梅同时冲了过去。
王天赐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王少华顶着我的身体,正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他半夜进我房间,偷看我的手机,还拍我睡觉的视频!”
王天赐眼珠一转。
“我就是想借姐姐手机玩一会儿。”
“我什么都没拍。”
宁春梅冲上去,反手给了王少华一巴掌。
“你弟弟用一下你的手机怎么了?”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连亲弟弟都不能看?”
王少华气得浑身发抖。
“他相册里全是**的照片!”
“你不管他,反而打我?”
宁春梅赶紧把王天赐护在身后。
“他才多大?”
“男孩子好奇不是很正常吗?”
“照片又没有传出去,你闹这么大干什么?”
王少华转头看向我。
“爸,你难道也觉得这是小事?”
我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弟弟还小。”
“都是一家人,这种事情传出去不光彩。”
“你多理解理解他,别影响他以后娶媳妇。”
王少华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上辈子,我也曾这样向他求救。
他却告诉我,不要因为被母亲打了,就编造**污蔑弟弟。
如今,这巴掌终于落到了他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