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风涟月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里,云轻然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端茶送药,情深义重演的滴水不漏。
朝中大臣前来探望,她便红着眼,将我舍身取义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在她嘴里,我成了深明大义、为爱牺牲的圣人。
而她和风涟月,则是这场悲剧里最无辜的幸存者。
阿宁姐姐若真有灵,一定会保佑师兄早日醒来的。
她对着满屋子人,垂着泪说。
我飘在她头顶,只想撕烂她那张伪善的脸。
可我做不到。
如今的我太弱,连动一件小东西都费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拿我的死,去博世人的同情,去稳她圣洁无瑕的名声。
风涟月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找到她了吗?
云轻然的笑僵在脸上:师兄,你说什么胡话呢,阿宁姐姐她已经……我问你,风涟月挥开她的手,撑着身子坐起,招魂阵,备好了没有?
云轻然脸色发白:师兄,不能啊!
阿宁姐姐是应劫而亡,魂魄早就散了,强行招魂,会遭天谴的!
天谴?
风涟月笑了一声,笑的很轻,也很凉,我亲手把她推向天谴,还怕再多一道吗?
他眼里的决绝,让云轻然终于怕了。
她不敢再劝,只能照做。
很快,国师府的观星台上,摆好了繁复的招魂阵。
风涟月重伤未愈,却还是亲自主持。
他咬破指尖,以心头血为引,一声一声喊我的名字。
阿宁,回来。
是我错了,你回来,我什么都给你。
本座……不,我求你,回来。
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此刻低到了尘埃里。
我只在旁边冷眼看着。
阵法中央,引魂灯晃的厉害,却始终凝不出我的魂影。
因为我根本不想回去。
风涟月的脸越来越白,灵力耗的太快,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云轻然急的在一旁打转,几次想上前阻止,都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怨毒,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风涟月即将耗尽最后一丝灵力时,云轻然忽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长明灯。
灯油泼出,浇在阵眼上,招魂阵被污秽之气侵染,法力瞬间逆冲。
噗~风涟月又喷出一口血,阵法彻底废了。
师兄!
云轻然扑过去扶他,哭的慌乱,都怪我,都怪我……我不是故意的!
风涟月看着毁掉的阵法,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她,只低声喃喃:是她不肯回来……她恨我……我飘在半空,清楚看见云轻然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朝我这里露出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
她知道我在这里。
云轻然能看见我。
这个念头,让我魂体发冷。
她不只看得见我,还敢在风涟月面前,不动声色的挑衅。
我试着用微弱的力量冲向她,可电弧刚靠近她三尺,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化开。
她身上有问题。
风涟月又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身子才慢慢好起来。
只是他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不染尘埃的谪仙,眉宇间日日压着阴沉。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画我的画像。
从五年前我被他带回府,到我为他试药时的样子,再到诛仙台上最后那一眼。
每一张,都画的极像。
画了烧,烧了再画。
云轻然每日都来送汤,轻声劝他,可风涟月连眼皮都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