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承安眼神一沉,甩开他的手。
沈卫东就踉跄着退了两步。
“沈卫东,林家的宝贝闺女嫁给你,不是来给你当血包的。”
“你偷老婆的存款给别的女人买票,连夜把老婆的名字从户口本上抹掉,现在还让她‘容人’?”
“不知道你们厂保卫科,管不管你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作风问题!”
一说到“作风问题”,院子里瞬间没了声音。
沈卫东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叫嚣:“陆承安你少扣**!这是我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还有什么结婚申请,秋禾是我法律承认的妻子,你哪来的资格——”
赵主任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调令是真的,结婚申请只是预审,正式登记要等林同志**现有婚姻关系。”
沈卫东听到这句话,得意起来:“都听见了吧,你现在还是我妻子!只要我不签字,你就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我沈卫东今天把话放在这,这个门,你出不去!”
说罢,他伸手就想扯我身上的大衣,陆承安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沈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不兴关起门来欺负人那一套!”
“你真以为有结婚证,就能由着你们沈家耍**了?今天妇联和工会的领导都在这,秋禾不仅出得去,还要清清白白挺直了腰板走出去!”
有陆承安挡在前面,我拿出昨夜盘点好的物品清单,连个眼神都没多给沈卫东。
“缝纫机、樟木箱、两床棉被和八百六十元存款,都是我的婚前财产。”
“今天妇联同志做见证,我要离婚。嫁妆清单上的东西,请沈家原样归还。少一样,按市价折现。我林秋禾的东西,哪怕一颗螺丝钉,也不会留在你们家。”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院门外窃窃私语的邻居们,目光全落在了沈卫东脸上。
而他站在樟木箱旁边,胳膊还维持着刚才被甩开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僵持中,院门外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喊叫。
“爸爸!”
柳春梅牵着一个三岁男孩站在院门口。
孩子挣开柳春梅的手开心地扑进沈卫东怀里。
衣领敞着,胸前挂着半块铜牌。
那枚铜牌我见过,沈卫东也有一块。
刚结婚那会是一整块,他洗澡睡觉都不会摘,说是祖传保平安的。
柳春梅拎着那个藤箱在门口,看到一屋子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将小满拉出来搂在怀里,泫然欲泣:“卫东,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你拿家里的钱给我买了票,惹弟妹生气了?”
她说着,作势转身就要走:“我就说我不该来的,我这就带小满回去。
“我们在乡下**事小,要是害得你们夫妻离心,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卫国啊!”
她的以退为进,正巧戳中了沈卫东的软肋。
沈卫东慌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心疼道:“春梅你胡说什么!你带着孩子大老远进城,我看谁敢赶你走?”
婆婆也心疼地抱住小满,转头白了我一眼:“秋禾,你大嫂孤儿寡母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刚进门你就要给她下马威,你心眼怎么这么坏!”
我盯着小满脖子上的那半块铜牌:
“卧铺票是偷我的钱买的。孩子脖子上挂的这半块平安牌,也是从我丈夫脖子上那块分出去的吧?”
“大哥的孩子叫我丈夫爸爸,是你没教好还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一出。
看热闹的邻居窃窃私语起来。
“孩子管叔叔叫爸,嫂子喊小叔子全名,这不就是一家三口吗……”
“花弟媳的钱,还要占弟媳的户口,这家人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沈卫东终于急了,把柳春梅往身后一护:“林秋禾你够了!铜牌是大哥留下的遗物,孩子叫我爸是我心善认的干儿子!你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柳春梅脸色越发的白,慌忙把铜牌塞回孩子的衣领里,开始辩解:
“弟妹……你别误会!那是卫国出事前留下的,卫东只是替他哥哥保管,让小满留个念想!”
“是吗?”
陆承安冷着脸看着沈卫东,“那我还真没见过,谁家当叔叔的把祖传的牌子劈成两半,跟寡嫂的儿子一人戴一半的。”
眼看情况不对,赵主任打断了这场闹剧: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柳同志,厂里没收到你的知青回城名额批复,既然你名额是假的,那就请你把原籍公社的证明和介绍信拿出来。”
“没有合规的手续,不仅不能迁入家属,盲流进城是要让保卫科遣返的!”
一听“遣返”两个字,婆婆急了,慌忙回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满脸讨好:
“有手续!有手续!赵主任,卫国当年是因公遇难的,春梅是遇难职工家属,小满是沈家留下的唯一血脉,厂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英雄的家属睡大街上吧!”
袋里除了介绍信,只有一张盖着红章的死亡证明。
沈卫国死于四年前九月,落款是青河公社石料队。
可我分明记得,沈卫东第一次给柳春梅汇钱是在四年前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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