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姑姑见气氛冷凝,连忙转移话题,问我名校读起来感觉如何。
我正要开口,妈妈已经替我回答了。
“大学都差不多,名不名校没什么区别。”
“而且啊,光成绩好可没用,要像思思一样广交友,以后才吃得开。”
看到姑姑们把目光转向了姐姐,妈妈才满意地笑弯了眼睛。
我再次变成家里的透明人。
开学去学校那天,妈妈又拿出一沓打印好的团购券。
我没接。
“我自己可以赚生活费了。”
妈妈眼睛一亮。
她没关心我做什么兼职,累不累,安不安全。
只脱口而出:“那你可以交家用了?”
一句话滋养了我心中无限的愤恨。
“不可以。”
“工资只够养活我自己。”
妈妈也才意识到刚刚她有一点失态,拢了拢头发,语气没有太失望。
“行,你成年了本来也该自力更生了。”
她又用抱怨的眼神睨了我一眼:“那你不早说!害我昨晚给你囤券又浪费了我打麻将的时间。”
热意潮湿了眼眶。
她寒假陪姐姐去拼豆,经常一拼就是一整天,从没抱怨过一句。
没关系。
以后她一分钟都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了。
大一下学期,我完全可以平衡好兼职和课业,不再像刚进入大学时那么窘迫。
我可以正常地去吃食堂,也可以偶尔和舍友们聚个餐。
暑假我本不打算回家,但是参加研究院的选拔需要政审材料。
我不想让父母和姐姐知道我的筹划,于是亲自回去**。
进门时,玄关处放了两个大行李箱。
妈妈正拿着一条新裙子对着姐姐比划。
她看见我,有些惊讶。
“清清?你暑假不留在省城打工,回来干嘛?”
我差点气笑。
春季学期假期多,清明、五一、端午。
她总在放假前就给我发消息:时间短就别回来了,假期兼职多,趁这机会锻炼锻炼。
明明我就在省城上学,火车票只要三十五,却四个月没回过家。
七百公里之外的姐姐,机票来回一次上千,她一学期回了八次家,妈妈犹嫌不够。
茶几上摊着几张机票,目的地是沿海某个旅游城市。
我扫了一眼。
三张。
不多不少。
姐姐笑着把新裙子折起来:“我们要去度假咯,不知道你回来,没买你的票,你看家吧。”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阴沉,妈妈想了想,掏出了手机。
“这样,你等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旅行团购。”
“要旅游就大家都旅,放心,妈妈不亏待你。”
我冷冷拒绝:“不用了。”
我绕开行李箱回到我的房间收拾行李。
西北遥远,加上封闭式的科研体系。
这个家,除了生死大事,我就不回了。
东西收到一半,妈妈推门进来。
看见我正往行李箱里装东西,她哼笑一声。
“还说不去呢,行李都收上了。”
她居高临下,施舍般对我展示一个二维码。
“我帮你报了个东南亚的旅行团,你扫码加下群。”
“不用了,我不去。”
姐姐走进来靠着妈妈教训我道:“妈妈好心给你报团,你还不领情?真不知好歹。”
我握着手里正在叠的衣服,没抬头。
“请你们出去,我要收拾东西了。”
姐姐哼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看见地上有什么东西。
她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西北的G省?暑假飞这里的机票要将近两千!你哪来的钱?我都嫌贵没买!”
我妈把机票接过去,语气沉下来。
“你不是说你没钱交家用吗?哪来的钱去西北旅游?”
她把机票拍在桌上,终于抓到了我的把柄般命令: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交一千五家用。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我得帮你管着。”
我闭了闭眼。
“那姐姐呢?她已经毕业了,交多少家用?”
妈妈不耐烦地一挥手:“你姐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你扯上她干什么,故意找茬呢?”
我勾起个讽刺的笑。
“好。”
妈妈满意了。
“下个月一号就打到我卡上,别忘了。”
脚步声远了。
我把机票收进档案袋,和政审材料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飞机,比他们早。
我拖着行李箱经过客厅,茶几上还摊着那三张海边的机票。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带上门离开。
到基地的当晚,舍友们情绪亢奋,我们畅聊到深夜。
一个舍友愁道:“要是在这里待一辈子,爸妈养老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完,一起看向始终没说话的我。
我笑了笑:
“养老简单啊,给他们发团购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