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江南的梅雨季,雨丝绵密,带着透骨的湿冷。
我撑着伞,提着一袋刚从超市买来的新鲜蔬菜,慢悠悠的往小区走。
刚走到楼下,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挡在了单元门前。
洛桑。
他褪去了那身象征着野性和骄傲的藏袍,穿着一件单薄的、并不合身的黑色汉服外套。
整个人被雨水淋的透湿,头发软塌塌的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眶深陷,双眼猩红,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到我,他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大步冲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
“念念!”
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洛桑的手僵在半空中,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声音嘶哑。
“你真的……连碰都不让我碰了?”
我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来干什么?”
洛桑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他过去那种霸道强势的语气说话。
“我来带你回去。”
“客栈我关了,央金我也赶走了。我把天珠带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被雨水打湿的百年天珠,急切的递到我面前。
“念念,跟我回**。我保证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他以为,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以为,只要他低头,我就会感恩戴德的跟他走。
我看着那颗天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洛桑,你还记得冰川上的那场暴风雪吗?”
洛桑愣了一下,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记得……那次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去捡披肩……”
“不,你错了。”我打断他。
“你错的不是让我去捡披肩。你错在,你潜意识里觉得,我的命,比不上央金的一条披肩。”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你觉得我恐高是装的,你觉得我高反是娇气。”
“你把唯一的氧气给央金,把冷硬的干粮扔给我。”
“洛桑,你不是不懂得心疼人,你只是,不心疼我。”
洛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跑来找我,不是因为你多爱我。”
“是因为你发现,那个心甘情愿被你踩在脚底、替你打理一切的免费保姆不见了。”
“你受不了这种失控感,所以你跑来挽回。”
我将伞微微倾斜,挡住他试图靠近的身体。
“你的藏袍已经给了别人,我就不需要了。”
“这颗天珠,央金戴过,我嫌脏。”
洛桑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他的骄傲,他的傲慢,在这一刻被我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击碎。
“念念,你别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没有再理会他,绕过他,径直走向单元门。
“回去吧,洛桑。平原的氧气太充足,不适合你。”
我刷卡进门,将他关在了冰冷的雨幕中。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