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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证拿到手那天,天气很好。

我抱着女儿从民政局出来。

她趴在我肩上,小手抓着我的头发,咯咯笑。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宝宝,我们自由了。”

从前我怕她缺爱,怕她没有完整的家。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总让妈妈流血的家,才最不完整。

用分到的钱,我在老家开了一家花店。

店面不大。

门口种了两排小雏菊。

我妈帮我带孩子。

我爸每天清晨去花市,替我挑最新鲜的花。

日子不轰烈。

但每一天都踏实。

女儿坐在小推车里,看我修枝、包花、给客人找零。

她会在我忙不过来时,把一支被剪短的满天星举到我面前。

奶声奶气地喊:

“花。”

后来,我听说沈嘉禾被判了刑。

孩子没保住。

亲子鉴定也证明,不是陆行舟的。

陆家因为公司风波元气大伤。

陆行舟辞去了总经理的位置,搬回老宅,很少再出现在圈里。

也有人说,陆行舟每个月都会去看心理医生。

他说他总梦见百日宴那天。

梦见女儿抓着红包。

梦见我写下“同意”。

梦见他一伸手,抓住的却永远是沈嘉禾的袖子。

我听完,只是点点头。

女儿一岁生日那天,我没有办酒席。

只在花店后院摆了一张小桌。

蛋糕是我妈做的。

上面没有昂贵翻糖,只用奶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小皇冠是我爸用花枝编的。

女儿抓周时,一把抓住了我放在旁边的花剪。

我妈笑得不行。

“以后也是个厉害姑娘。”

我摸摸女儿的小脸。

“厉害好。”

“厉害才不会被欺负。”

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我抬头,看见陆行舟站在那里。

他手里抱着一束洋桔梗。

那是我从前最喜欢的花。

他比上次更瘦,眼神却安静了很多。

“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把花放在门口。

“只是想看看她。”

女儿坐在小椅子上,正低头啃蛋糕勺子。

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哭。

也没有笑。

很快又转回头,朝我伸手。

“妈妈。”

她第一次清晰地喊出这两个字。

我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

我抱起她,用力亲了亲。

这一声“妈妈”,把我从那段婚姻里最后一点阴影都拽了出来。

我不是谁不要的女人。

我是她唯一认定的家。

“哎,妈妈在。”

陆行舟站在门口,眼眶红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低声说:

“她先喊的是你,真好。”

我看着他。

“本来就该是我。”

他点头。

“嗯。”

陆行舟转身离开。

我不再数他迟来的眼泪。

也不再替他解释那几年失控的偏心。

爱过是真的。

不要了,也是真的。

他走到巷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从前只要他停下,我总会追上去,问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一次,我低头替女儿擦掉嘴角的奶油。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我抱着女儿站在阳光下,忽然想起百日宴那天。

风铃还在响。

花香从门口涌进来。

我听见女儿在怀里笑了一声,很轻,却把我整个人都照亮了。

她从红包里抓出房卡、孕检单和离婚预约。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我的羞辱。

可现在我才明白。

那不是羞辱。

那是命运替我撕开的口子。

让我看清烂掉的婚姻。

也让我抱着女儿,从里面走出来。

从此以后,风雨是我的。

花也是我的。

自由也是我的。

孩子的笑是我的。

每一次重新开始,也都是我的。

我再也不用回头等谁。

从那天起,我只往前走。

人生,也是我亲手拿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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