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谋划守山,指点退路
傍晚。
江根生屋内的油灯昏黄微弱,锅里残留的兔肉香气早已散尽,屋内只剩下淡淡的烟火气。
此刻屋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细碎的脚步声。
江根生嘴角微扬,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何春燕来了。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窈窕的身影侧身钻了进来。
何春燕随手快速掩上门,隔绝了屋外的冷风与夜色。
她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知青工装裤,上身是朴素的碎花粗布褂子,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姿。
“我来了。”
何春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局促,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江根生身上。
可这一眼望去,她整个人都微微怔住了。
因为眼前的少年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往日的江根生,面黄肌瘦,眼窝凹陷,浑身透着一股病态的*弱,感觉风一吹都要倒了。
可现在的他,脸色白皙红润,眉眼硬朗深邃,褪去了所有*弱之气。
尤其是挽起衣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肩背宽阔挺拔,浑身都散发着蓬勃的力量感与阳刚气。
明明还是那张脸,气质却天差地别,仿佛脱胎换骨。
“你……”
何春燕下意识开口,满是疑惑道:“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江根生神色平淡,没有过多解释,只淡淡道:“别管这些,先说事。”
他语气沉稳镇定,自带一股笃定的气场,和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模样截然不同。
何春燕心里的疑惑愈发浓烈,却也压了下去,想起两人的约定,脸颊微微泛红,心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缓缓走上前。
夜色静谧,油灯摇曳,狭小的土屋之内,气氛悄然升温。
这一晚的相处,彻底颠覆了何春燕所有的认知。
此前的江根生,体虚*弱,每次都仓促收场。
可今晚的他,不但身强体壮,而且精力充沛,浑身的肌肉坚实有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安全感,状态强悍得让她心惊。
全程下来,何春燕只觉得震撼不已,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实在想不通,短短一天时间,这个往日里弱不禁风的少年,怎么会变得如此强悍,简直判若两人。
夜深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何春燕靠着冰冷的土墙坐着,呼吸微促,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解,忍不住再次追。
“你……你怎么这么厉害了?我感觉都要死了……”
江根生坐起身来,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帮我跟徐长贵说一声,我想去当后山的守山人。”
听到此话,何春燕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的慵懒与诧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你疯了?!”
她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满眼的不可思议。
“谁不知道守山人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镇上催了这么久,各个村子都没人愿意去,你怎么还主动往上凑?”
在村里人眼里,守山人压根儿就是送死的差事。
太平年份,深山里有猛兽出没,随时可能遭遇凶险。
而且一旦入冬,大雪封山数月,山路冰封断绝,别说出山了,就连基本的取暖和吃东西都成问题。
好好活着不比什么都强?根本没人会主动揽下这个要命的活。
江根生神色依旧沉稳,不见丝毫慌乱道:“我心里有数。”
“你能有什么办法?”
何春燕自然不相信。
江根生淡淡摇头道:“另外你跟徐长贵说,我去当守山人,村里原本给我的困难补贴,我全部都可以不要。”
何春燕彻底懵了。
村里的困难补贴,是村里看他生活艰难,特意给他申请的**补助。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每月领点粗粮,是他活下去的根本保障。
现在他居然主动放弃?还要去送死?
何春燕实在看不懂眼前的江根生了。
“你认真的?那你走了我怎么办?我要是一直怀不上孩子……”
她冒着风险找江根生借种,为的就是生孩子。
可话音落下,江根生却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了然道:“你应该庆幸,你到现在都没怀上。”
这话彻底让何春燕愣住了,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江根生缓缓坐直身子道:“徐长贵活了五十多年,娶你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都没孩子,还一点都不怪你,你真以为他心里不清楚自己的身子是什么情况?”
“他比谁都明白,是他自己不能生,不是你的问题。”
何春燕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江根生,心底猛然掀起滔天巨浪。
“你要是真怀上了孩子,那就彻底完了。”
何春燕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傻子都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江根生直言道:“你要是真怀着别人的孩子留在徐家,一旦被他察觉,你名声尽毁不说,下场只会凄惨无比。”
何春燕浑身发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越想越后怕。
是啊!
徐长贵身居队长之位多年,怎么可能那么糊涂?
看着何春燕幡然醒悟的模样,江根生趁热打铁,道出真正的出路道:“现在所有知青都有回城机会,这是你唯一的退路,也是最好的退路。”
“你完全可以借着这件事威胁徐长贵,让他和你离婚,给你开***明。”
“只要把户口迁回去,你就能顺利回城。”
何春燕瞳孔震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
江根生这一番话让她看到了全新的希望。
江根生看着她动容的模样,再次沉声劝道:“你好好想想,徐长贵今年已经五十多了,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比你大几十岁,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等他走了,你在徐家没有孩子,没有靠山,孤身一人留在村里,你的日子只会比现在苦十倍、百倍。”
一番话,字字珠玑,直击要害。
何春燕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心底翻江倒海。
她一直觉得江根生懦弱木讷,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今晚的江根生远比村里大多数人看的都通透清醒。
良久何春燕才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
她想通了,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你说得对。”
说完她再次看向江根生,眼底带着一丝复杂与不解道:“不过你真的想好了?非要去当那个守山人?”
江根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对,不过我进山让徐长贵给我配把土枪应该不过分,你到时候和他提一下。”
“行,那我帮你跟长贵说。”
何春燕不再劝阻,开口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可怪不得我。”
何春燕不再多言,整理好衣物,趁着夜色昏暗,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快步朝着徐家走去。
……
此刻的徐家屋内,灯火通明。
生产队长徐长贵正坐在炕边,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手里的旱烟一杆接一杆地抽着,屋内烟雾缭绕。
困扰他多日的,正是后山守山人的差事。
镇上的通知一次比一次严厉,明确要求各村必须推选一名守山人值守后山。
这差事吃力不讨好,还极度危险,村里人都百般推脱,没人愿意主动送死。
若是真的强制摊派,势必会得罪全村人,到时候他这个生产队长的工作只会更难开展。
就在他满心烦躁、一筹莫展之际,屋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何春燕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丈夫愁眉不展的模样,何春燕心中早已想好说辞,故作自然地开口道:“长贵,你还在为守山人的差事发愁?”
徐长贵抬起头,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可不是嘛,这要命的差事,没人愿意去,镇上催得紧,真是难办。”
何春燕顺势轻声道:“我倒知道有个人,愿意去当这个守山人。”
徐长贵眼前一亮,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忙问道:“谁?村里还有人愿意去?”
“江根生。”何春燕淡然说出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徐长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瞬间闪过**,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他沉吟片刻,连连点头,心中瞬间打定了主意。
江根生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无依无靠,家里没有任何亲人牵绊。
而且他身份特殊,以前是黑五类,现在无权无势,性格还老实,没人会为他出头。
最重要的是,是他自己主动愿意去。
简直是最完美的人选!
徐长贵当即拍板,语气笃定:“既然他自己愿意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上报镇上,把守山人的名额定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