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厂。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小桌板上,一直在震。
十九岁那年夏天,我收到的信封是湖蓝色的。
美院插画系。全省前三十名。
我妈拿着那封信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眼睛亮得吓人:「知夏,咱家出画家了!」
那天晚上顾屿来找我。
他站在我卧室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江城太远了。」
「才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你一个月回来几次?」他走过来坐在我书桌旁边,顺手翻了翻我的速写本,「你这个水平去了也未必比本地大学强到哪去。留下来,省美术学院也行。」
我说:「可是美院——」
「知夏,」他抬起眼睛看我,语气很轻很轻,「你想画画在哪都能画。但你去了江城,我们就完了。」
那年我十九岁。
「完了」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省美术学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毕业以后顾屿帮我找了家广告公司,修图员,做着跟画画沾一丁点边的活。
「多好,离家近,稳定,福利也行。」他说。
我没说什么。
后来的七年,我的画笔就搁在书柜最高一层,落了灰。有一次我搬凳子想把它拿下来,顾屿从客厅经过。
「拿那个干嘛?」
「想画点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嘲笑,是一种更轻的东西,像是看小孩说了句天真的话。
「你都多久没画了?还画得动吗?」
我把凳子推回了原位。
类似的事太多了。
跟朋友约吃饭,他说「又跟那几个人?有什么好聊的」。
想报个周末花艺班,他说「浪费钱,买束花回来不就行了」。
妈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他说「过年在我这边,**那儿初三再去」。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大,但七年的「不算大」叠在一起,就是一座山。
手机又震了。我翻过来看了一眼。
顾屿的消息:「行,你冷静冷静。等你气消了自己回来。」
下面一条:「你那点工资在江城活不了两天。」
再下面一条:「林知夏,你这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一根筋。」
我把手机锁了屏,放进包的最里层。
窗外的风景变了,平原变成了丘陵,城市的轮廓在远处出现。
列车报站:下一站,江城。
我把额头从玻璃上抬起来,脸上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子。
对面的阿姨看了我一眼:「姑娘,到站了。」
「嗯。」我拉起行李箱站起来,「谢谢。」
车门打开的时候,江城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站台很长,人很多。
3
出站后我在广场上站了十分钟。
江城比我记忆中更大,更吵。七年前我是来**的,住了三天就走了。
手机再次响起来。不是微信,是电话。
**号码。
我接了。
「知夏,顾屿打电话来了,说你一个人跑江城去了?」**声音里全是慌,「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你们两个好好说,闹什么脾气。」
「妈,我没闹脾气。」
「那你好端端的去江城干嘛!你在那边又没认识的人,又没工作——」
「我会找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美院的事又想不开了?」**语气软下来,「知夏,那都过了多少年了,人要往前看。顾屿那孩子对你不错的,你别一时冲动把好好的日子——」
「妈。」我打断她,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他让我放弃了美院。」
「那你自己当时也同意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
是啊。我自己同意的。
这就是最难受的地方。
我说:「我知道。所以现在我也自己决定过来。」
妈又说了很多,无非是回去、好好说、别冲动。我嗯嗯了几声,说找到住处就告诉她,然后挂了。
刚挂断,顾屿的电话又进来了。
这次我接了。
「你到了?」他开口就问。
「到了。」
「行,玩两天就回来。」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掌控感,像在处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机票我帮你看了,后天傍晚有一班——」
「顾屿,我不回去了。」
那头安静了三秒。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笑了一声,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你怎么又来了」的嗤笑:「林知夏,你认真的?你觉得你一个人能在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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